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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一石三鳥

2026-06-20 03:32:04 作者: 平安和小鹿

  拓跋珞由心知肚明,軍營里的低氣壓,源頭不在軍國大事,而在東宮瀟湘館。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思忖再三,終是挑了個拓跋淵剛從校場回來、面色沉鬱地在中軍帳內獨坐的時機,掀簾走了進去。

  帳內瀰漫著未散的汗意與一絲煩躁。拓跋淵正盯著案上輿圖,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唇邊燎泡未消,眼下也有淡淡青黑。

  「大哥。」拓跋珞由行禮後,在一旁坐下,斟酌著開口:「這幾日……軍中頗為緊張。將士們雖不敢言,但弦繃得太緊,恐非長久之計。」

  拓跋淵眼皮未抬,聲音冷淡:「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北境西戎雖退,難保沒有反覆。練兵嚴些,有何不妥?」

  「練兵自然無錯,」拓跋珞由緩聲道,目光落在兄長眉宇間的郁色上,「只是……大哥近日心氣不順,底下人難免戰戰兢兢。蘇參軍已連著三日未曾安枕,昨日核對軍械冊時,險些暈厥。」

  提到蘇燼明,拓跋淵叩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大概猜到了這位弟弟對那清冷參軍的心思。

  拓跋珞由見他有所觸動,便接著說下去,語氣更誠懇幾分:「大哥,臣弟並非干涉軍政。只是……您是一軍主帥,更是國之儲君。您的心緒,牽動著全軍乃至朝野的視線。若因私事……而令公事失衡,恐非智者所為,亦會授人以柄。」

  「私事?」拓跋淵終於抬眼,眸色沉沉地看向弟弟,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孤有何私事?」

  拓跋珞由心中嘆氣,面上卻不敢表露,只道:「臣弟不敢妄測。只是聽聞……大嫂近日似乎……不太順意?」

  這話戳中了拓跋淵最敏感的神經。

  他臉色倏然更冷,周身氣壓驟降,但出乎意料地,並未發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記不得在北狄的事了。」

  拓跋珞由恍然。

  原來癥結在此。失憶的太子妃,如同一把突然脫鞘、卻忘了握在誰手的利刃,難怪王兄如此焦躁失控,既想掌控,又怕傷人傷己。

  「大哥,」拓跋珞由放輕了聲音,如同幼時勸說兄長莫要鑽牛角尖一般,「既是因病所致,便需耐心與良醫。國師既已看過,想必會有法子。您這般……遷怒於軍營,於他記憶恢復並無益處,反倒讓自己失了方寸,讓旁人看了笑話。」

  拓跋淵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理智壓不住心頭那團無處安放的焦火。被弟弟這般直白點破,他面上有些掛不住,卻又無法反駁,只得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拓跋珞由見兄長態度軟化,心知火候已到,便壓低聲音,道出了一個更為大膽的想法:「王兄,既然太子妃記憶全失,對北狄乃至對您都充滿抗拒,強留於此,恐適得其反,徒增怨懟。不若……您暫且放手。」

  「放手?」拓跋淵眸光一凜,銳利如刀地刺向弟弟。

  拓跋珞由神色不變,繼續道:「讓他回臨安。」

  「呵,」拓跋淵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壓迫感,「珞由,若非你是我一母同胞、最信賴的兄弟,單憑這句話,孤便要懷疑你的用心了。讓現在的楚長瀟回臨安?那狗皇帝若再賜下一杯毒酒,他還有幾條命可活?!」

  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與後怕。

  

  「大哥息怒,」拓跋珞由從容應對,眼中閃過屬於謀士的冷靜:「弟弟豈會害您與大嫂?我們不行險招,當用陽謀。您剛助臨安擊退西戎,於情於理,臨安都該有所表示,可他們至今一聲不吭。我們何不主動提出,以『太子妃思鄉,回門省親』為名,堂堂正正前往臨安?此乃合乎禮法人情之舉,臨安皇帝若斷然拒絕或暗中加害,必失天下人心。」

  他略作停頓,觀察著兄長的神色,聲音更沉:「屆時,臣弟與祝星辰、蘇燼明等,可率精兵於邊境陳兵待命。名為護送,實為威懾。若臨安真有異動,我們便有充足理由『接應太子妃』,甚至可藉此機會,敲打一番那個不知感恩的小皇帝。」

  拓跋淵眼神變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想法不錯。但你可想過,若那狗皇帝不顧顏面,將孤與太子妃一併扣在臨安,作為要挾北狄的人質,又當如何?此非兒戲,乃是深入虎穴。」

  「大哥所慮極是。」拓跋珞由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露出了一絲瞭然於胸的微笑,「但大哥……您當初能在楚長瀟剛被打入死牢、消息尚未完全擴散之際,便迅速得到訊息,並以十座城池為聘,搶在臨安皇帝下殺手前將人換回……若說您在臨安沒有提早部署下足夠分量的眼線與應變之策,臣弟是絕不相信的。」


  他微微傾身,目光炯炯:「恐怕,楚長瀟當初能被順利帶離臨安,也少不了這些『部署』的暗中助力吧?以王兄之能,既敢去,又豈會沒有安然脫身的後手?屆時,究竟是臨安軟禁您,還是您的『部署』與城外大軍裡應外合,恐怕還未可知。」

  帳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拓跋淵定定地看著自己這個向來以風流閒散示人、此刻卻鋒芒畢露的弟弟,許久,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複雜難辨的弧度,似是驚訝,又似是欣慰:「你竟連這些……都猜到了。」

  「不是猜到,」拓跋珞由恭敬垂眸,語氣卻篤定,「是深信王兄絕不會將自身與所在意之人的安危,寄託於他人的仁慈或運氣之上。您從來走的,都是算無遺策的路。」

  拓跋淵沉默良久,目光重新投向帳外瀟湘館的方向,手指收緊又鬆開。

  讓楚長瀟回到熟悉的環境,或許真能刺激記憶?而以強勢姿態「回門」,既可全了禮數,又能震懾臨安,更可暗中理清臨安國內的勢力動向……一石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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