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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還是怕我坐上去?

2026-06-20 03:33:19 作者: 平安和小鹿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至於元表妹……兒臣與她並無情意,若為儲位而娶,既負表妹終身,亦違兒臣本心。此事,兒臣實難從命。」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皇后看著次子那張年輕卻堅決的面容,與他兄長當日拂袖而去前的神情,竟有七分相似。

  一樣的固執,一樣的不肯低頭,一樣的不懂「為母苦心」。

  她忽然覺得疲憊。

  這兩個兒子,一個寧棄儲位也不肯娶她安排的人,一個守著那套君臣嫡長的規矩,連試探都不願接。

  她汲汲營營,為的是誰?元氏傾力扶持,為的又是誰?

  「……罷了。」良久,皇后輕嘆一聲,那嘆息里沒有怒意,只有深深的倦怠與寥落。

  她揮了揮手,仿佛要將這些煩心事一併拂去:「你下去吧。」

  拓跋珞由叩首告退,行至殿門時,卻聽身後傳來極輕的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終於不得不接受的認命:

  「哀家這兩個兒子……竟沒有一個,能教哀家如意。」

  那聲音太輕,輕到幾乎被殿中薰香的氣息淹沒。

  拓跋珞由腳步微頓,卻終究沒有回頭。

  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坤寧宮內那一室的沉香與清冷。

  他站在階前,迎著天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母后那聲嘆息,他聽得分明。

  那裡頭有對他的失望,有對大哥的怨懟,更有一種他從未在母親身上見過的、近乎蒼老的無力。

  可他能如何呢?

  大哥不會放手楚長瀟,他不會放手蘇燼明。他們兄弟二人,大約註定要做母后眼中「不孝」的兒子了。

  ——也罷。不孝便不孝罷。

  他走下漢白玉的台階,步履沉穩,再不回頭。

  他未乘車駕,只單騎快馬,穿過漸漸沉寂的長街,徑直往刑部尚書的府邸而去。

  蘇燼明府上他來過無數次,門子早已熟稔,見是他來,連通稟都免了,只躬身讓路。

  拓跋珞由一路穿堂過院,腳步不停,直至書房門前,才堪堪放緩。

  他推門,無聲無息。

  蘇燼明執筆的手未停,連頭也未抬,只淡淡道:「安王殿下今日來得倒早。」

  拓跋珞由不答,繞過書案,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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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冷松香縈繞鼻尖。

  蘇燼明筆尖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書寫——這人的行徑,他早已習慣。

  無需回頭,單憑那落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力度,便知是他。

  「……鬆開。」蘇燼明低聲道,卻無甚驅趕的力道。

  拓跋珞由非但不松,反而將下巴擱上他肩頭,整個人掛在他背後,像只耍賴的狸奴。他沉默片刻,忽然悶悶開口:

  「今日母后召我入宮。」

  蘇燼明筆下未停:「嗯。」

  「她說……」拓跋珞由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元氏那位表妹,與我很是相配。要將她嫁予我為正妃。」

  筆尖倏然頓住。

  墨汁在素白的奏章上緩緩洇開,暈成一團濃黑的漬跡。

  蘇燼明垂眸盯著那團墨痕,睫羽低斂,看不清神色。

  不過一瞬,他已擱下筆,將那張污了的奏章不動聲色地抽開,另取新紙鋪平,聲音平穩得近乎冷淡:

  「元姑娘出身貴女,皇后娘娘自幼養在膝下,本就是未來太子妃的人選。皇后為何忽然改弦更張,要將她嫁予殿下?」

  他稱「殿下」,而不稱「你」。

  拓跋珞由捕捉到這細微的變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故意拖長了語調:「大哥不肯娶呀。母后惱了他,便說……這儲君之位,未必非要嫡長來坐。」

  蘇燼明猛地抬頭,眼底是來不及掩飾的震驚:「此言當真?」

  拓跋珞由迎上他的目光,心口卻像被細針刺了一下——他這般急切,果然還是為了大哥。


  「當真。」他鬆開環抱,退後一步:「母后的意思是,若我肯娶元朝陽,儲君之位便是我的。」

  蘇燼明霍然起身,險些帶翻了筆架。他面色微白,聲音卻仍是克制的:

  「此事萬萬不可。儲君廢立關乎國本,豈能因一樁婚事輕易動搖?殿下——太子殿下多年經營,朝野歸心,縱有非議亦是暫時的。我明日便入宮,定要勸諫陛下與皇后……」

  「你急什麼?」

  拓跋珞由忽然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大哥當不當太子,與你何干?你這般著急,是怕他失了儲位,還是怕我坐上去?」

  蘇燼明一怔,隨即垂眸,將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去。

  他重新落座,取過新筆,指尖微微用力,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淡:

  「臣是太子殿下一手擢拔,受殿下知遇之恩,自當為殿下分憂。安王殿下說笑了。」

  「說笑?」拓跋珞由盯著他低垂的眉眼:「蘇燼明,你心裡究竟——你究竟是擔心大哥,還是——」

  愛慕一詞,他沒能問出口。畢竟,他早知答案。

  燭火搖曳,在蘇燼明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那張清冷的臉依舊平靜,只是執筆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他終究沒有抬頭。

  拓跋珞由看著他這副模樣,滿腹的酸澀與不甘忽然就泄了氣。

  他頹然地坐進一旁的圈椅,不再說話。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別開眼的剎那,蘇燼明終於抬眸,極輕、極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擔憂儲君,沒有思慮朝局,只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全然認清的、深藏的在意。

  他不想拓跋珞由娶元朝陽。

  這個念頭從方才那句話落進耳中的瞬間便已生根,此刻蔓成滿室的荊棘,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他不能說,不能表露分毫。

  他是太子黨羽,是刑部尚書,是滿朝文武眼中公正廉明、不偏不倚的蘇大人。不是可以對著皇子傾訴衷腸的深閨女眷。

  元朝陽可以做安王妃,名正言順,光耀門楣。而他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不能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如窗外漸濃的夜色。

  良久,拓跋珞由站起身,聲音裡帶著疲憊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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