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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朝陽與你甚為相配

2026-06-20 03:33:16 作者: 平安和小鹿

  拓跋淵抬眼,眸光微凝。

  拓跋珞由索性蹲下身,與兄長平視,一字一句道:「如今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他?……那些攻訐你的人,哪一個不是想先拔掉你這顆釘子,再將他碎屍萬段?你若只是個閒散王爺,手無權柄,如何護得住他?」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沉緩:「大哥,你要護住他,就必須站到足夠高的地方。不是因為你貪戀權勢,而是因為——只有那個位置上的人,才能讓天下人都不敢動他分毫。」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殘忍,將拓跋淵心頭那點「或許可以退」的念頭徹底澆熄。

  他沉默良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我明白。」他的聲音有些啞:「可是珞由,不娶元朝陽,元氏便不會全力支持我。沒有元氏,這太子之位,我能坐幾日?」

  拓跋珞由緩緩站起身,聲音沉穩如磐石:

  「大哥,元氏是元氏,你是你。你這些年打下的根基、培養的心腹、在軍中積累的威望——這些不會因為母后一時置氣就化為烏有。邊軍認的是你拓跋淵,不是元氏的侄女婿。」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拓跋淵:「至於朝堂上那些搖擺之人……父皇不是還在嗎?他經此一劫,心思難測,可他對你的器重,並非一朝一夕。只要父皇沒有動搖,母后便無法越過他廢立太子。」

  拓跋淵聽著弟弟這番條理分明的分析,心中那團亂麻似乎被理出了些許頭緒。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疲憊中帶著一絲複雜。

  「你說得是。可父皇他……如今待老四,也與從前不同了。」

  拓跋珞由沉默了一瞬。

  這是兩人都不願深談、卻無法迴避的事實。

  

  四皇子拓跋焱,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在最危急的時刻攜年世初從天而降,救了父皇一命。

  這份救命之恩,是實打實的功勞,也是誰也抹不去的聖心所系。

  更何況,他身後還站著年氏一族——年貴妃盛寵多年,年世初此戰揚名,年家的風頭已隱隱蓋過被三皇子牽連而受損的幾家門閥。

  「父皇待年貴妃,從來都是不同的。」拓跋淵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就如當年,他再愛重母后,也未曾讓年氏失勢。帝王之心,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他忽然笑了一下,帶著淡淡的自嘲:「今日是元朝陽,明日呢?若年氏也提出聯姻,若老四真起了奪嫡之心……珞由,我擋得住一個元朝陽,擋得住元氏,可若整個朝堂都想分我這太子之位的一杯羹,我拿什麼擋?」

  拓跋珞由啞然。

  這已不是兒女情長、婚約進退的問題,而是權力場上最赤裸的博弈。

  三皇子倒了,可留下的真空很快就會被填補。

  四皇子救駕之功是實打實的,年氏崛起是必然的,朝中觀望派開始試探也是必然的。而太子若無強有力的母族支撐,便如同立於危牆之下。

  可那個「強有力的母族」,偏偏要以犧牲他的婚姻、犧牲楚長瀟為代價。

  拓跋珞由忽然覺得,這儲君之位,當真是世間最燙手的山芋。

  「大哥……」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覺得任何言語都太過蒼白。

  拓跋淵卻擺了擺手,疲憊地閉上眼:「罷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明日還有朝會。」

  拓跋珞由看著他兄長眼下明顯的青黑,和那張愈發消瘦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說「大哥你好好休息」,想說「楚長瀟還在等你」,可最終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禮,悄然退出書房。

  門扉合攏的剎那,他回頭望了一眼——燭光里,拓跋淵獨自坐在案後,身影被拉得很長,寂寥地投在冰冷的磚地上。

  他忽然想起楚長瀟那雙眼,清冷、倔強,卻在他大哥遇險時寫滿了來不及掩飾的驚懼與在意。

  ……都是不肯認輸、不肯低頭的人。

  可這天底下,有些事,不是不認輸就能贏的。

  拓跋珞由收回目光,轉身踏入沉沉的夜色。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袂翻飛。

  而這場因婚約而起、卻遠不止於婚約的風波,終究會將這兩人推向何方。他看不清,也猜不透。

  唯有天際疏星幾點,冷冷地照著這座暗流洶湧的皇城。


  皇后的動作比拓跋淵預想的更快。

  翌日早朝過後,拓跋珞由踏入坤寧宮時,便覺氣氛有異。

  薰香比往日濃重,殿內侍立的宮人少了許多,皇后端坐於鳳椅之上,妝容精緻,眉目沉靜,卻無端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依禮請安,皇后未如往常般賜座寒暄,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並不凌厲,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讓拓跋珞由脊背悄然繃緊。

  「珞由,」皇后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今年已滿十八,府中尚無正妃。哀家替你相看許久,覺著朝陽那孩子……與你甚為相配。」

  拓跋珞由心頭一沉,面上卻分毫不顯,只恭謹道:「母后厚愛,兒臣惶恐。然元表妹乃是母后自幼養在身邊,金尊玉貴,兒臣散漫慣了,只怕委屈了她。」

  「委屈?」皇后輕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是皇家的嫡子,是堂堂安王,朝陽嫁與你,何來委屈一說。」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卻字字如錐:「你大哥一心撲在那楚長瀟身上,連子嗣都不願考慮。朝陽這般好性情的姑娘,他不肯珍惜。可儲君之位,終究需後繼有人。珞由,你素來聰慧,應當明白哀家的苦心。」

  ——儲君之位。她竟這般直接地說出口。

  拓跋珞由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早知母后會有所動作,卻未料到這般急切。

  仿佛他大哥這些年的戰功、籌謀、嘔心瀝血,都抵不過一樁她不認可的婚事。

  「母后,」他抬起頭,面上是不變的恭順,語氣卻漸漸沉穩:「兒臣愚鈍,只知君臣有別、嫡長有序。儲君乃是國本,立嫡以長,古之常理。大哥居於嫡長之位,戰功赫赫,朝野信重,兒臣從未敢有非分之想,亦無德無能擔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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