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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攜恩求報這種事,我做不來

2026-06-20 03:35:04 作者: 平安和小鹿

  楚長瀟在拓跋珞由吐血的那一刻便轉身沖了出去。片刻後,他拽著滿頭白髮的軍醫大步流星地趕了回來。

  軍醫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一進門便愣在當場——

  只見拓跋淵渾身血跡斑斑,站在榻前,那模樣活像個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神。可他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正在給榻上的人掖被角。

  軍醫眨了眨眼,反應過來——那血不是太子的。

  他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伸手搭上拓跋珞由的脈搏。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軍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片刻後,軍醫猛地睜開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奇蹟啊,奇蹟!」

  他站起身,對著拓跋淵深深一揖,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太子殿下!二殿下的病竟然大好了!那毒素已排盡,傷口也無礙了!只需好生調養些時日,便能恢復如初!」

  拓跋淵愣了一瞬,隨即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險些站不穩。

  

  他轉過身,看向葉譚卿。

  那目光里有慚愧,有感激,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方才還那般凶神惡煞地瞪著人家,就差沒動手了。可人家呢?人家二話不說,拿出了救命的丹藥,救了珞由一命。

  拓跋淵走上前,在葉譚卿面前站定。

  然後——他整了整衣袍,對著葉譚卿深深一揖,一揖到地。

  「恩公!」他的聲音洪亮而誠懇:「是我多有冒犯,恩公莫怪!」

  葉譚卿哪裡受得住這個?他連忙上前扶住拓跋淵,一臉受寵若驚:

  「殿下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他扶著拓跋淵直起身,笑道:

  「殿下莫要與我見外。我乃長楓夫人,殿下既算得上是長楓的大哥,自然也是我的大哥。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救自己人,不是應該的嘛!」

  他說得坦坦蕩蕩,笑得一臉真誠,仿佛方才那個與人唇槍舌劍、針鋒相對的人根本不是他。

  楚長瀟站在一旁,聽到這話,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誰跟你一家人?

  他在心裡默默腹誹。

  可看了看榻上那個終於轉危為安的拓跋珞由,又看了看葉譚卿那張笑盈盈的臉,到底沒開口反駁。

  罷了。

  看在他救了人的份上。

  拓跋淵倒是對葉譚卿這番話大為受用,連連點頭:「好好好!一家人!往後便是一家人!」

  楚長楓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這會兒就成了「一家人」?

  這變臉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他看向葉譚卿,卻見那人正朝他眨眼,眼底滿是狡黠的笑意。

  楚長楓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人,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楚家的人了。

  不,不對。

  是把自己當成……他的人了。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去看榻上的拓跋珞由。

  葉譚卿看著他那副害羞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榻上,拓跋珞由虛弱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一幕,沙啞著嗓子開口:

  「你們……能不能……別當著病人……秀恩愛……」

  眾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屋內沉重的氣氛,終於煙消雲散。

  拓跋淵守在榻邊,握著弟弟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楚長瀟站在一旁,雖未多言,目光卻始終落在拓跋珞由身上,眼底帶著幾分關切。

  拓跋珞由靠在枕上,聽著兄長的嘮叨,唇角微微揚起。可那笑意只持續了片刻,他的目光便開始往門口的方向飄。

  一次,兩次,三次。

  拓跋淵終於察覺到了。

  「珞由,你在看什麼?」

  拓跋珞由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大哥,燼明他……可來看過我?」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期待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拓跋淵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欣慰:

  「來過,來過。我們來之前,他剛剛出去。聽軍醫說,他守了你許久呢,一夜都沒合眼。」

  他拍了拍弟弟的手,又道:

  「唉,既然你好一些了,我這就去把他叫來,也好讓他放心。」

  說罷,他作勢要起身。

  「大哥,別去。」

  拓跋珞由卻忽然開口,拉住了他的衣袖。

  拓跋淵一愣,回頭看他,滿眼不解:

  「為何?你不是想見他嗎?」

  拓跋珞由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枕上,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良久,他才低聲道:

  「燼明他……我明白的。」

  拓跋淵皺了皺眉:「明白什麼?」

  「他現在心裡,定是愧疚得很。」拓跋珞由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為他擋了那一箭,差點把命丟了。他守著我,照顧我,心裡必定翻來覆去地想——這個人是為了我才受的傷,我欠他的。」

  他頓了頓,唇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若是我現在見他,我說什麼,他定然都會答應。哪怕是讓他跟我在一起,哪怕他心裡其實還沒準備好,他也會點頭。」

  拓跋淵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

  拓跋珞由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兄長,那雙眼睛雖然還帶著幾分病後的虛弱,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可我拓跋珞由要的不是這樣。」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要他心甘情願地答應,而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感激,不是因為覺得欠我什麼。我要他看著我,心裡想的是——我想和這個人在一起,而不是——我不得不和這個人在一起。」

  拓跋淵沉默了。

  他看著榻上這個向來沒個正形的弟弟,看著他眼底那一片坦蕩與認真,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的弟弟,那個成日嬉皮笑臉、沒個正經的珞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通透,這樣……深情了?

  拓跋珞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扇門,聲音低了下去:

  「攜恩求報這種事,我做不來。對他,更做不來。」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楚長瀟站在一旁,看著拓跋珞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自己在戰場上,也有人為自己擋過箭。那時他心裡的感受,是不是也和蘇燼明一樣?愧疚,感激,不知所措?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拓跋淵。

  拓跋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可楚長瀟心裡,卻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輕輕握住拓跋淵的手。

  拓跋淵微微一怔,隨即反手將他的手握緊,唇角揚起一個溫柔的笑意。

  拓跋珞由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忍不住輕咳一聲,虛弱地翻了個白眼:

  「都說了……別當著病人……秀恩愛……」

  拓跋淵「噗」地笑出聲來,鬆開楚長瀟的手,抬手在弟弟額頭上彈了一下:

  「好好養你的病,少管閒事!」

  拓跋珞由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嘟囔:

  「我可是傷員……」

  楚長瀟也忍不住微微揚起唇角。

  屋內氣氛輕鬆了許多。

  可拓跋珞由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扇門的方向飄。

  他不知道,門外不遠處的廊下,一道身影正背靠著柱子,久久沒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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