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將滿室暖意喚醒。
兩人洗漱更衣後,一同前往正廳用早膳。
楚家上下已然齊聚。蘇婉正張羅著擺膳,見他們進來,笑著招呼:「長瀟,殿下,快來坐。」
楚長楓和葉譚卿也已經到了,葉譚卿拌著聞凌的樣子,看不出臉上的傷。
此刻『她』正低頭喝著粥,偶爾抬眼看看楚長楓,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楚長楓則是埋頭扒飯,耳根微紅,一副心虛模樣。
楚長瀟瞥了他們一眼,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在母親身邊坐下。
拓跋淵坐在他身側,姿態恭敬,與在軍中時判若兩人。
膳食用到一半,蘇婉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楚長瀟:
「長瀟,你們打算何時啟程回北狄?」
楚長瀟頓了頓,道:「若無他事,今日便準備動身。」
蘇婉聞言,眉頭微蹙,似在思索什麼。片刻後,她忽然一拍手:
「哎呀,再過兩日,不就是你的生辰嗎?三月初九,過完生日再走也不遲啊!」
楚長瀟一愣。
三月初九……
他這些日子忙著打仗、忙著處理朝局,竟把自己的生辰忘得一乾二淨。
蘇婉見他那副怔愣模樣,眼眶微微泛紅,拉住他的手:
「傻孩子,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你這些年在外頭,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讓娘給你好好過個生日,成不成?」
楚長瀟看著母親那殷切的目光,喉間微微發緊。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拓跋淵卻已搶先開口:
「岳母大人說得是。長瀟這些日子辛苦了,好不容易回家,自然要過了生日再走。」
他轉頭看向楚長瀟,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多留兩日吧,在自己家好好過個生日。」
楚長瀟看著他,又看向母親那雙期待的眼睛,終於點了點頭:
「……好。」
蘇婉頓時喜笑顏開,連聲道:「好好好!娘給你準備你最愛吃的菜,再給你做碗長壽麵……」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楚長瀟聽著,唇角微微揚起。
早膳後,楚長瀟被蘇婉拉著去後院挑壽宴的菜式,拓跋淵則被楚峙請去了書房。
楚長楓終於逮到機會,湊到葉譚卿身邊,壓低聲音道:
「你……你臉上的傷怎麼樣了?」
葉譚卿轉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
「夫君關心我?」
楚長楓臉一紅,別過臉去:「誰關心你!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葉譚卿笑著湊近,在他耳邊低聲道:
「好多了。不過若是夫君願意親一下,說不定好得更快。」
楚長楓的耳根紅得幾乎滴血,一把推開他:
「葉譚卿!」
葉譚卿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庭院裡迴蕩,驚起了檐上的雀鳥。
不遠處,楚長瀟正與母親說著話,聽見這笑聲,微微側頭看了一眼。
蘇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笑道:「長楓這孩子,如今倒是開朗了不少。」
楚長瀟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
蘇婉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嘆了口氣:
「長瀟啊,娘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如今見你過得好,娘也就放心了。」
楚長瀟腳步微頓,轉頭看向母親。
蘇婉拉著他的手,眼眶微紅,聲音卻帶著笑意:
「那位殿下,娘看著是個好的。他對你,是真心的。」
楚長瀟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
兩日後,三月初九。
楚府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
蘇婉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楚長瀟小時候愛吃的。紅燒肉、糖醋魚、清燉雞湯,還有一碗臥著荷包蛋的長壽麵,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楚峙難得露出笑意,親手為兒子斟了一杯酒:
「長瀟,這些年,你受苦了。為父……為父愧對你。」
楚長瀟端起酒杯,看著父親那雙泛紅的眼睛,輕聲道:
「父親,都過去了。」
兩人對飲而盡。
楚長楓也湊過來敬酒,嘰嘰喳喳地說著吉祥話。
葉譚卿跟在他身後,也舉杯道:
「楚大哥,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楚長瀟看著他,想起那晚的尷尬,耳根微微一熱,卻還是點了點頭:
「多謝。」
拓跋淵坐在他身側,從頭到尾都帶著笑意,時不時為他夾菜、添酒,那副殷勤模樣,惹得楚長楓在一旁偷笑。
「哥夫,你這樣,我哥都要被你寵壞了。」
拓跋淵挑眉看他:
「怎麼,羨慕?你家那位不也寵著你?」
楚長楓臉一紅,偷偷瞥了葉譚卿一眼,恰好對上那人含笑的目光,連忙移開視線。
眾人哈哈大笑,氣氛愈發熱烈。
夜深了,宴席散去。
拓跋淵和楚長瀟回到院中,卻沒有立刻進屋。
兩人並肩坐在廊下,望著天上的圓月。
「瀟瀟,」拓跋淵忽然開口:「生辰快樂。」
楚長瀟側頭看他,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溫柔。
「今日開心嗎?」拓跋淵問。
楚長瀟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拓跋淵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以後每年,我都陪你過。」
楚長瀟靠在他肩上,望著那輪明月,唇角微微揚起。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