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逛了半條街,買了不少零碎玩意兒。
季行之手裡不知何時也多了一個小包袱,裡面是楚長瀟隨手買的幾樣東西——他懶得拿,季行之便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
可走著走著,王浩然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起初眾人只當他是逛累了,畢竟他方才最活躍。可又走了一陣,他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浩然兄?」楚長瀟察覺到不對,回頭看他。
王浩然擺擺手,想說什麼,卻猛地捂住嘴,跑到路邊乾嘔起來。
可他吐了半天,也只吐出幾口酸水,人卻難受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拓跋淵皺了皺眉,走過去將他扶起:「怎麼又吐了?不是已經不暈船了嗎?」
王浩然臉色白得嚇人,卻還強撐著笑:「沒、沒事……可能就是方才吃壞了肚子……」
季行之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前方有個醫館。」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見不遠處掛著「濟世堂」的招牌。
拓跋淵當即道:「去看看吧,別硬撐。」
王浩然還想說什麼,卻被拓跋淵和楚長瀟一左一右架著往前走。他掙扎不得,只能苦著臉被拖進了醫館。
季行之跟在後面,目光在那醫館的招牌上停了一瞬,隨即跟了上去。
醫館裡,老大夫正坐在案前翻看醫書,見一行人進來,連忙起身。
「幾位是瞧病還是抓藥?」
拓跋淵把王浩然往前一推:「給他瞧瞧,吐了一路了。」
老大夫點點頭,示意王浩然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叫賣聲。
王浩然被幾人盯著,有些不自在,訕訕道:「應該沒什麼大事,就是吃壞了……」
老大夫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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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意味深長,看得王浩然心裡直發毛。
「這位病人,」老大夫緩緩開口,「您不是吃壞了肚子。」
王浩然一愣:「那是什麼?」
老大夫捋了捋鬍鬚,又仔細號了號脈,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片刻後,他收回手,看了看王浩然,又看了看周圍幾人,欲言又止。
拓跋淵眉頭微挑:「老先生但說無妨。」
老大夫清了清嗓子,湊近王浩然,壓低聲音道:
「您這脈象……是喜脈。」
「什麼?!」
王浩然騰地站起來,險些把椅子帶翻。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老大夫倒是一臉淡定,捋著鬍鬚道:「老夫行醫四十載,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然男人有喜確實少見。」
楚長瀟聞言,眸光微微一動,下意識看向拓跋淵。
拓跋淵也正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
生子丹。
拓跋淵的唇角微微抽搐。
他當初把丹藥給了王浩然,還特意囑咐過「需得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方可締結靈胎」,沒想到這才多久,竟然……
楚長瀟也滿臉驚訝。
季行之一臉平靜地站在一旁,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王浩然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向老大夫,聲音發顫:
「老先生,您……您沒診錯吧?」
老大夫捋著鬍鬚,篤定道:「老夫行醫數十載,從未誤診。你若不信,一月後再尋其他大夫瞧瞧便是。」
王浩然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拓跋淵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
王浩然猛地轉頭瞪他,眼眶都紅了:「殿下!你還笑!」
拓跋淵連忙收斂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
「王將軍,恭喜恭喜。」
王浩然:「……」
「殿下,楚兄,此事……你們可萬萬要幫我保密啊!」
王浩然壓低聲音,急得額頭上又沁出一層薄汗。
他那張素來豪爽的臉上,此刻滿是慌亂與懇切,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拓跋淵忍住笑意,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浩然兄,你儘管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絕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
楚長瀟也微微頷首,算是應允。
季行之一旁站著,面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他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反倒讓王浩然稍稍安心了些。
「不過……」拓跋淵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浩然兄,你還是考慮一下,如何跟孩子爹說清楚吧。」
王浩然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孩子爹……
聞天澤那張清冷的臉浮現在腦海中。那人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會是何表情?驚訝?惱怒?還是……
王浩然不敢往下想。他低頭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我……我慢慢跟他說吧。」他喃喃道,聲音里滿是不確定。
楚長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這種事,旁人幫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
四人走出醫館,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雲城今日恰逢集市,街上遊人如織,摩肩接踵。
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穿行其間,耍猴的藝人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空氣里飄著各種小吃的香氣,熱鬧非凡。
「人真多。」季行之淡淡開口,目光掃過周圍擁擠的人潮。
拓跋淵點點頭,下意識握緊了楚長瀟的手。楚長瀟任由他握著,目光落在前方,神色淡然。
王浩然這會兒已經緩過神來,雖然臉色還有些白,但至少不再愁眉苦臉。
他東張西望地看著四周的熱鬧,時不時還點評兩句,仿佛方才醫館裡的插曲只是一場幻覺。
行至大道岔口,拓跋淵忽然停下腳步,往另一條道上望了望。
那條路通往鎮外的渡口,岸邊泊著不少遊船。此刻正值午後,不少遊人泛舟湖上,隱約能看見幾艘小船在遠處的水面上緩緩漂蕩。
「珞由和燼明應該還在船上。」拓跋淵收回目光:「咱們是等等他們,還是先回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