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楚長瀟便被拓跋淵從榻上撈了起來。
「瀟瀟,快醒醒,今日可不能遲到。」拓跋淵一邊替他更衣,一邊絮絮叨叨:
「父皇要大赦天下,還要當眾封賞你,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楚長瀟困得睜不開眼,任由他擺弄,含糊道:「知道了……」
拓跋淵低頭看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俯身在他額上落下一吻:「再忍忍,等下了朝,讓你睡個夠。」
宣政殿上,百官肅立。
拓跋淵與楚長瀟並肩立於殿中,接受著滿朝文武的目光洗禮。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幾分審視——畢竟,這位曾經的敵國將軍,如今已成了北狄的功臣。
皇帝拓跋弘端坐於御座之上,雖鬢髮斑白,卻精神矍鑠。他看向階下二人,眼中滿是欣慰。
「太子拓跋淵,太子妃楚長瀟,上前聽封。」
二人齊齊跪地。
「太子拓跋淵,率軍出征,運籌帷幄,平定臨安,拓土開疆,功蓋社稷。即日起,加封監國之職,總攬朝政,輔佐朕躬。」
拓跋淵叩首:「兒臣領旨。」
皇帝的目光轉向楚長瀟,聲音愈發鄭重:
「太子妃楚長瀟,本為臨安名將,歸順北狄後,忠心耿耿,屢建奇功。此番征討臨安,親冒矢石,智勇雙全,為大軍平定江南立下不世之功。」
他頓了頓,揚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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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起,冊封楚長瀟為鎮南大將軍,賜金印紫綬,位列三公之上!另賜黃金萬兩,良田千頃,府邸一座!」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位列三公之上——這意味著楚長瀟的地位,已超越朝中所有大臣,僅次於皇帝與太子。
有人面露驚愕,有人暗自咂舌,卻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楚長瀟微微一愣,隨即叩首:
「兒臣多謝父皇隆恩!」
皇帝滿意地點頭,目光又掃過殿中諸將,揚聲道:
「此番征討臨安,諸將用命,皆有功勞。季行之何在?」
季行之從武將隊列中大步走出,抱拳跪地:「末將在!」
「季行之,你跟隨太子妃多年,忠心耿耿,屢獻奇謀。即日起,擢升為太子府長史,掌東宮機要,另賜黃金五百兩,良田百頃!」
季行之微微一怔,隨即叩首:「臣領旨謝恩!」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蘇燼明身上。
「蘇燼明。」
蘇燼明出列跪地,面色沉靜如水。
「蘇燼明,你自出征以來,執掌軍情,調度有方,屢立戰功。更兼此前在刑部多年,熟悉邊務,朕思慮再三,有一重任託付於你。」
蘇燼明垂首:「臣恭聽聖諭。」
「鳴沙關乃我北狄新得之重地,扼南北咽喉,需得力幹將鎮守。即日起,朕命你為鳴沙關守將,統領三軍,總攬關防軍政!」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騷動。
鳴沙關——那是此番攻下的第一座雄關,也是南北往來之要衝,地位之重,不言而喻。皇帝將如此要地交予蘇燼明,可見恩寵之深。
蘇燼明面色不變,只是鄭重叩首:
「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皇帝滿意地點頭,又揚聲道:
「此外,其餘有功將士,皆按功勳冊一一封賞。待祝星辰、王浩然等將領回朝,另有重賞!」
群臣齊齊跪地,山呼萬歲。
退朝後,拓跋淵拉著楚長瀟的手,一路穿過重重宮門,臉上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瀟瀟,你聽到了嗎?位列三公之上!往後這朝堂上,誰見了你不得低頭?」
楚長瀟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見了我不就不低頭?」
拓跋淵一愣,隨即笑著湊過去:「我?我見了你,不止低頭,還彎腰呢。」
楚長瀟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耳根一熱,甩開他的手扶住腰快步往前走。
拓跋淵笑著追上去,再次握住他的手。
「瀟瀟,今日高興,咱們回府好好慶祝一番。」
楚長瀟沒有掙開,任由他握著。
陽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另一邊,拓跋珞由下了早朝,整個人感覺天都塌了。
昨夜,宴會散場時已近子時,他趁著酒意,將蘇燼明拐回了自己的府邸。
自那日雲城泛舟之後,蘇燼明便不再像從前那般推拒他。遊船上的那一幕,此刻想來仍讓他心頭滾燙——
那日風和日麗,小船悠悠漂在湖心,四下無人,只有水鳥偶爾掠過水麵。
拓跋珞由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氣,握住蘇燼明的手,一字一句道:
「燼明,我不會再強迫你。但安王妃的位置,我會永遠為你留著。」
他說這話時,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蘇燼明沒有掙開他的手。
沉默良久,蘇燼明終於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寫滿緊張與期待的眼睛。
「珞由。」
他喚他的名字,不是「殿下」,不是「安王」,只是「珞由」。
拓跋珞由渾身一震。
蘇燼明看著他,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竟泛著淺淺的水光。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落入拓跋珞由心底:
「我不想再欺騙自己了。」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
「我對你,早就不是君臣之情。」
拓跋珞由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將人擁進懷裡,抱得那樣緊,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燼明,你說的可是真的?」他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你……你不是在騙我?」
蘇燼明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把臉埋在拓跋珞由肩頭,耳根紅得幾乎滴血,輕輕點了點頭。
那輕輕的一點,勝過千言萬語。
拓跋珞由只覺得這一生從沒這樣高興過。
他後來才知道,原來燼明對他,早就有了別樣的心思。
從一開始,從那個混蛋逼著他隨叫隨到、動不動就溜進他府里蹭飯蹭睡的時候,從他們一同泛舟游湖、一同對詩共飲的時候,從那些點點滴滴、他以為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時候——
燼明就已經,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