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燼明從不肯承認。
他害怕,害怕拓跋珞由對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害怕這份感情經不起歲月消磨,害怕受到傷害,所以寧願讓對方誤解,寧願把自己裹進那層厚厚的冰殼裡,也不肯露出半分真心。
甚至,他們的初夜……
那晚燼明嘴裡喊的「殿下」,不是拓跋淵。
只是他不想承認,故意喊錯了名字。
昨夜,宴席散時拓跋珞由將蘇燼明帶回了安王府。
月色如水,灑在兩人並肩的身影上,一路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彼此都明了心意之後的彼此坦誠相見。
房門在身後合攏的剎那,拓跋珞由再也忍不住,將人抵在門板上,俯身吻了下去。
那吻起初是輕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唇貼著蘇燼明的唇,只是貼著,不敢動彈,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夢境。
蘇燼明沒有推開他。
片刻後,他輕輕張開嘴,回應了這個吻。
拓跋珞由渾身一震,隨即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吻得愈發深了。
他的舌尖探入,勾著蘇燼明的,纏綿而溫柔。蘇燼明被他吻得呼吸紊亂,手指攀上他的肩背,不自覺地收緊。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
「燼明……」拓跋珞由低聲喚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蘇燼明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他。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泛紅的眼尾和微微濕潤的唇上,那副模樣,比任何言語都動人。
拓跋珞由再也忍不住,將他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他將人輕輕放在榻上,覆身而上。衣衫不知何時被褪去,散落一地。月光透過帳幔,在兩人肌膚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拓跋珞由的吻落在他眉心、眼瞼、鼻尖,一路向下,虔誠而溫柔。每落下一處,蘇燼明的呼吸便亂上一分。
當吻落在喉結時,蘇燼明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拓跋珞由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低低地笑了。
「原來你聲音這般動聽。」
蘇燼明瞪他一眼,卻毫無威懾力,反倒像是在邀請。
拓跋珞由再不克制。
那之後的事,便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蘇燼明攀著他的肩背,任由那一波又一波的將自己淹沒。
偶爾有壓抑不住的聲音從齒縫間溢出,換來的是那人更深的索求。
「珞由……珞由……」他無意識地喚著他的名字,聲音早已不成調子。
拓跋珞由俯身,吻住他的唇,將那點破碎的呻吟盡數吞沒。
月光靜靜地流淌,映著兩道交纏的身影,久久不曾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風驟雨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拓跋珞由伏在他身上,呼吸粗重,汗濕的額發貼在他頸側。
蘇燼明仰面躺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地望著帳頂。
良久,拓跋珞由抬起頭,看他這副模樣,唇角勾起一抹饜足的弧度。
「燼明。」他喚他,聲音是事後特有的慵懶沙啞。
蘇燼明沒有應聲,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眸子看他。
拓跋珞由心口一軟,俯身吻了吻他的眼角。
「睡吧。」他低聲道,將人攬進懷裡,拉過被子蓋住兩人,「明日還要上早朝。」
蘇燼明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沒有再說話,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流淌。
這一夜,他們終於真正屬於了彼此。
沒有猜忌,沒有試探,沒有欲拒還迎。只有兩顆終於坦誠相見的心,在夜色中緊緊相依。
拓跋珞由以為,從今往後便是花好月圓。
可今日早朝,父皇的一道聖旨,將他的美夢擊得粉碎——
蘇燼明,被任命為鳴沙關守將,統領三軍,即日赴任。
鳴沙關。
那是北狄與臨安交界的要衝,距離都城千里之遙。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拓跋珞由渾渾噩噩地走出宣政殿,站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望著頭頂刺目的日光,忽然覺得天都塌了。
昨夜他還摟著那個人,說往後餘生都要在一起。
今日,他們就要相隔千里。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
另一邊,拓跋淵和楚長瀟一同回了太子府。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季行之。如今他身為太子府長史,著官服,佩印綬,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兩人身邊,不必再遮遮掩掩。
這是他第一次以正式身份踏入太子府。
剛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眼前忽然出現了三道身影。
季行之腳步一頓。
三名女子盈盈立於廊下,為首者著鵝黃衫子,另兩人分著粉紫與淺碧,皆是容貌姣好,儀態端莊。見他們進來,三人齊齊行禮,為首的黃衫女子含笑道:
「臣妾恭迎殿下、太子妃回府。」
季行之愣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拓跋淵,又看向楚長瀟,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轉,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拓跋淵上次在宴席上明明說過,後院只會有楚長瀟一人。
他原以為那話是真心實意,萬萬沒想到,這後院竟早已有了三名才人!
他朝那三人望去。
為首的黃衫女子正盈盈行禮,唇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溫婉得體,卻莫名讓人覺得……像是甜進了心裡。
季行之慌忙移開視線。
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愈發濃烈,但更多是氣憤!
氣拓跋淵的花心,氣他口口聲聲說只要楚將軍一人,卻早早在後院養著三名美嬌娘。
楚將軍怎會受此屈辱,與這些女子共侍一夫?
「行之?行之?」
楚長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季行之猛地回神,對上楚長瀟那雙沉靜的眼睛。
楚長瀟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淡淡道:「你與殿下先去前院批閱奏摺。我帶三位才人去我院中。」
拓跋淵聞言,微微皺眉,想說什麼,卻被楚長瀟一個眼神止住。
季行之站在原地,看著楚長瀟帶著那三名女子往後院方向走去,心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