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如今已滿五歲,正是最招人疼的年紀。拓跋珞由家的女兒小雪比她小一歲,成日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昭華身後,姐姐長姐姐短地喚個不停。
可小孩子大約都愛跟著大孩子玩,昭華更喜歡找林慕白一起玩兒。
林慕白比她大一歲多,已是個沉穩的小少年模樣。昭華追在他身後,軟糯糯地喊:「哥哥,哥哥,等等我呀——」
林慕白無奈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笨蛋,我不是你哥哥。」
拓跋淵和楚長瀟為這事說過昭華不止一回,可她就是不聽,認定了要喊慕白哥哥。
林玄和白知玉倒是不在意,只說:「孩子喜歡,叫什麼都成。」
何況昭華生得粉雕玉琢,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眼睫撲閃撲閃的,連他們看了都心軟,恨不得抱回自己家養著。
白知玉心裡那點小算盤打了許久。
眼看著昭華日日追在自己兒子身後喊哥哥,他終於按捺不住,有一日當著拓跋淵和楚長瀟的面開口道:
「早年你小辭爺爺跟我開玩笑,說將來我若有了孩子,定要跟他的孩子結親。誰能想到,我的孩子竟會跟他曾孫一般大。」
他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又看了看昭華:「若是這兩個孩子以後互相有好感,倒不妨親上加親。」
楚長瀟聽得心頭一緊,趕緊把昭華抱進懷裡。
他並非不喜歡林慕白,那孩子知禮又聰慧,可昭華才五歲,他哪裡捨得這麼早就把女兒許出去?
他想讓昭華多陪在自己身邊幾年才好,便委婉道:「等孩子大些,看他們自己的意願吧。」
白知玉還要再說什麼,被林玄輕輕拉住衣袖。林玄沖他搖了搖頭,低聲道:「也好,兒孫自有兒孫福。」
白知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只是又看了一眼窩在楚長瀟懷裡的昭華,那小姑娘正探出腦袋沖他咯咯笑,他的心便又軟了三分。
楚長瀟如今已到了孕中期,早先那股翻江倒海的難受勁兒總算過去了。
這幾日他胃口大開,身上也有了力氣,整日精神奕奕,閒不住的性子便又冒了出來,開始親自教昭華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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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白也常常跟著昭華一起來,那孩子天生聰慧,耐性又好,許多動作楚長瀟只示範過一次,他便能依樣畫葫蘆地使出來。
雖還有些稚嫩,但一招一式已有模有樣。
反觀昭華,在這方面實在天資平平。倒也不是學得慢,只是跟林慕白一比,便顯得平庸了。
楚長瀟忍不住在心裡嘆氣——他和拓跋淵武功都不差,怎麼到了閨女這兒,竟半點沒遺傳上?
反倒是林慕白,他越看越喜歡,恨不得整日帶在身邊教他習武。
林慕白也聽話,讓他扎馬步便老老實實蹲著,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而昭華呢?馬步扎了沒一會兒便東倒西歪,不是要喝水就是要歇歇,恨不得滿院子瘋跑,哪裡有半分練武的樣子?
楚長瀟看著女兒撒歡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自家女兒,寵著就寵著吧。
昭華聽覺敏銳,一聽見爹爹嘆氣,立刻跑回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小臉,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爹爹,爹爹,我錯啦!你不要嘆氣,開心一點嘛——不然弟弟在肚子裡也會不高興的!」
楚長瀟被她這副乖巧模樣逗得心都化了,彎腰摸了摸她的頭頂,溫聲道:「爹爹沒有不高興。不過,誰告訴你爹爹肚子裡就是弟弟?」
「我就是知道!」昭華理直氣壯,小胸脯一挺:「肯定是弟弟!」
楚長瀟被她那副篤定的小模樣逗笑了,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行,弟弟就弟弟。那你要當個好姐姐,以後教他走路、陪他玩,好不好?」
昭華使勁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我還要教他扎馬步!」
楚長瀟看了一眼旁邊依舊紋絲不動蹲著馬步的林慕白,又看了看自家閨女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唇角。
他這女兒,自己扎馬步偷懶,倒是有志氣教別人。
「你先把自己練好再說。」楚長瀟把她從腿上放下來,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去,再扎一盞茶的功夫,扎完了讓慕白教你幾個新動作。」
昭華癟了癟嘴,想撒嬌,可對上爹爹那雙看似溫和實則不容商量的眼睛,老老實實走了回去,在林慕白身邊蹲下。
林慕白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自己的馬步往下壓了壓,讓姿勢更標準了些。昭華眨眨眼,也跟著學,小臉繃得緊緊的,倒有幾分認真的模樣。
楚長瀟看著兩個孩子並肩扎馬步的背影,心裡那點遺憾慢慢散了。
女兒天資不夠,那就慢慢教,左右他不急。至於慕白……他確實是個好苗子,可惜不是自家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孩子常來,教他也是教,倒也不必分什麼你我。
晚膳時,拓跋淵從御書房回來,見楚長瀟心情不錯,便問了一句:「今日練得如何?昭華有沒有偷懶?」
「偷了。」楚長瀟給他盛了碗湯,淡淡道:「不過後來補回來了。」
拓跋淵接過湯碗,看了一眼正埋頭扒飯的女兒,唇角微微揚起。
他端起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朕當年像她這麼大的時候,也不愛練功。父皇拿鞭子在後面抽,朕才肯動。」
說完,他悄悄看了楚長瀟一眼,那意思很明顯——女兒隨我,不怪她。
楚長瀟瞥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往他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拓跋淵便知道,這事翻篇了。
昭華吃完飯,跑去拉著林慕白的手:「哥哥,你明天還來嗎?」
林慕白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穩住身形,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昭華便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跑過去抱住楚長瀟的腿,仰頭說:「爹爹,慕白哥哥明天還來!我要跟他比賽扎馬步,看誰扎得久!」
楚長瀟看了林慕白一眼,那孩子站在原地,脊背挺直,面色如常,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他沒有拆穿,只是摸了摸昭華的頭,說:「好,明天讓你們比。」
拓跋淵站在一旁,看著女兒歡天喜地的模樣,又看了看林慕白那副故作鎮定的小大人樣子,心裡微微一動。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楚長瀟身邊,輕輕攬住他的肩,在他耳邊低聲道:「昭華倒是喜歡慕白。」
楚長瀟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層意思——孩子還小,不急。可緣分這種事,誰又說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