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將題目中的關鍵條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你先別想最後要用什麼公式，只看題目現在給了你什麼，以及它真正問的是什麼。」
徐悅然朝他身邊靠了些，看向草稿紙，江澈的字寫得清晰，步驟卻沒有一下全部鋪開，而是先將每一個條件的作用分開說明。
「這個條件不是直接拿來計算的，它的作用是限制範圍。」
「這一句看起來像補充信息，實際上是在提示你建立關係。」
「當你發現直接套公式缺少一個量時，不應該繼續往下硬算，而是回頭看有沒有辦法把缺少的量轉化掉。」
他說一句，便在紙上寫下一點，沒有堆太多複雜術語，也沒有按照標準答案那種壓縮過的方式講解。
紫色詞條【寓教於樂】在這個過程中自然發揮作用。
這個詞條強化的是江澈的教學能力，它不會讓學生憑空變聰明，卻能幫助江澈判斷對方真正不理解的地方，並選擇更適合對方的表達方式。
同一道題，面對不同的人，講法本來就應該不同。
有些人基礎不牢，需要把知識點重新拆開，有些人計算能力沒問題，只是思路容易受到限制，還有些人看似不會，實際上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徐悅然屬於基礎不錯，但有些題型缺少主動拆解意識。
所以江澈沒有反覆強調公式，而是引導她從題目條件本身尋找思路。
幾句話下來，徐悅然原本還有些迷惑的神情逐漸清晰。
「等一下。」
她指著江澈剛剛畫出的關係。
「所以這裡不是為了算出這個數，而是為了把兩個條件連起來？」
「對。」
江澈說道：「你之前把每個條件分開看了。實際上這道題的關鍵，是先把它們放到同一個關係里。」
徐悅然重新低頭看題，之前始終讓她覺得無法理解的第一步，忽然變得十分自然。
「原來是這樣。」
她拿起筆，按照江澈剛才講的思路，自己重新做了一遍，這一次，她沒有看標準答案。
雖然中間的計算稍微停頓了一下，但整體方向沒有再錯。做到最後時，她看著和答案一致的結果，臉上明顯多了點開心。
「真的會了。」
江澈說道：「現在會不算完全會。等一會兒再找一道類似的，你自己做一次。」
「你還要給我加題？」
徐悅然嘴上抱怨，語氣里卻沒有不願意。
「不是加題，是確認你學會了。」
「你怎麼和老師說話越來越像？」
「因為你是來學習的。」
徐悅然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之後的數學題，基本都是類似的流程。
她先說自己卡在哪裡，江澈再根據她的思路判斷問題。
有時只是點一句，徐悅然就能立刻反應過來，有時則需要重新整理知識點，從更基礎的地方講起。
在【寓教於樂】的加持下，江澈很少讓講解變得枯燥，他偶爾會用簡單的生活例子代替抽象關係，也會故意問一些看似簡單的問題，讓徐悅然自己發現之前的思維漏洞。
江澈不只是會做題，會做和會教完全是兩回事。
有些人自己能做出難題，可讓他說為什麼這麼做，他只能把答案重新念一遍。江澈卻能準確知道她到底卡在什麼地方。
很多原本堵在腦子裡的問題，在他的講解下像是突然被人打開。
徐悅然甚至產生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你要是去當老師，肯定很受歡迎。」她說道。
江澈問：「為什麼？」
「因為你講得比我們老師容易懂。」
「這話別讓你們老師聽見。」
「我又不會當著他的面說。」
數學題講到後面，兩人的注意力越來越集中。
餐桌雖然不小，但為了看同一張草稿紙和同一道題，兩個人的椅子在不知不覺間越靠越近。
剛開始，中間還隔著一點距離，後來徐悅然需要看江澈寫下的步驟，便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江澈為了指題目中的某個條件，也自然向她那邊靠近了一些。
兩人的肩膀雖然沒有完全碰到，距離卻已經很近。
只要稍微轉頭，就能清楚看見對方的側臉。
不過兩個人都沉浸在題目里，沒有注意到這種變化，數學部分講完後，江澈將筆放下。
連續說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嗓子多少有點干。
他隨手拿起放在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稍微緩了緩。
徐悅然沒有馬上去拿下一本書，她坐在旁邊，目光不知不覺落在江澈臉上。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江澈的側臉幾乎挑不出什麼缺點。額前的頭髮自然垂著，鼻樑清晰，下頜線也十分乾淨。
他剛喝過水，神情比講題時稍微放鬆了一些，窗外的光落在他側臉上，讓原本就出眾的五官顯得更加柔和。
徐悅然平時當然知道江澈長得好看，學校里認識江澈的人，也很少會否認這一點。
可知道是一回事，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坐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剛才兩人一直看題，她根本沒注意距離。
此時江澈停下來喝水，她才突然發現，自己只要稍微再靠近一點，肩膀就會碰到他。
徐悅然沒有後退，她看著江澈那張近乎完美無缺的側臉，一時間有些出神。
腦子裡剛才學到的數學思路像是短暫消失了，江澈把水杯放下，轉頭準備問她接下來學什麼，卻發現徐悅然正盯著自己。
他叫了一聲。
「徐悅然？」
她沒有反應，江澈又叫了第二聲。
「徐悅然。」
徐悅然這才像突然回過神。
「啊？」
她的眼神慌了一下，身體也下意識坐直。
江澈看著她：「怎麼了？」
「沒怎麼。」
「那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江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徐悅然臉上迅速多了些紅意，她當然不能說自己剛才只是看著他的側臉看呆了。
「沒有。」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試卷，試圖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
「我剛才走神了。」
江澈有些疑惑：「看著我走神？」
徐悅然沒有回答，反而立刻從書包里拿出物理卷子。
「數學講完了，我們看物理吧。」
這個轉移話題的動作過於明顯，江澈看了她兩秒，沒有繼續追問。
「行。」
他將數學書和草稿紙往旁邊移了移，接過她遞來的物理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