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影院出來以後，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剛才還在討論電影的一群人，沒過多久就面臨了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
吃什麼。
余浩站在商場中間，看著周圍一圈餐廳。
「我都行。」
陳家樹瞥了他一眼。
「你昨天選電影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電影和吃飯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一樣？」
「吃飯只要好吃就行。」
「電影只要好看不也行？」
余浩沉默兩秒。
「你今天是不是非得跟我抬槓？」
「我只是合理討論。」
「這話你上午已經說過了。」
江澈站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兩個人只要湊到一起，好像永遠都有話說。
偏偏還不是真吵架。
前一秒爭得有來有回。
下一秒照樣能一起搶爆米花。
徐悅然顯然已經習慣了。
她直接忽略兩個人。
「你們有沒有想吃的？」
夏明冉看了看周圍。
「找個大家都能吃的吧。」
「別太遠。」
劉茜點頭。
「我也覺得。」
胡書言站在一旁。
這一次倒沒有像上午剛見面時那樣一直不說話。
他看了一眼樓層指引。
「上面好像有一家評價還不錯。」
「什麼類型？」
江澈問。
「炒菜。」
「那就這個？」
徐悅然覺得沒問題。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余浩和陳家樹的意見直接被自動忽略。
直到眾人準備往樓上走，余浩才反應過來。
「不是。」
「都沒人問我？」
江澈回頭。
「你不是都行嗎？」
「……」
余浩發現自己親口把後路堵死了。
陳家樹在旁邊笑得格外開心。
「走吧。」
「都行哥。」
「滾。」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樓上走。
最後選的餐廳並不是什麼特別高檔的地方。
就是一家很普通的連鎖餐廳。
環境還不錯。
價格也適合一群學生。
八個人坐了一桌。
點菜的時候又是一陣討論。
不過比選電影順利得多。
每個人挑一兩個自己想吃的。
最後再刪掉重複的，差不多就夠了。
余浩原本還想繼續加。
江澈看了一眼菜單。
「你確定吃得完？」
「我們八個人。」
「八個人也不是八頭……」
江澈說到一半停住。
余浩眯起眼睛。
「你剛才想說什麼？」
「沒什麼。」
「我聽見了。」
「你聽錯了。」
「絕對沒聽錯。」
徐悅然忍著笑。
「你們能不能先點完？」
「服務員還等著呢。」
江澈這才把菜單遞迴去。
「就這些吧。」
等服務員離開，眾人終於安靜了一點。
但也只是安靜了一點。
沒過多久，話題就從剛才的電影重新轉到了寒假生活。
「所以。」
余浩靠在椅背上。
「你們這幾天到底都在幹什麼？」
「我先說。」
「我每天起床以後，基本都被我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家樹立刻說道：「免費勞動力。」
「什麼叫免費勞動力？」
「難道給你工資了？」
余浩一頓。
「沒有。」
「那不就是。」
「我吃家裡的，住家裡的。」
「所以？」
「嚴格來說也不能算免費。」
陳家樹想了想。
居然點頭。
「有點道理。」
余浩頓時得意起來。
「看見沒？」
「這就是邏輯。」
徐悅然在旁邊說道：「那你前幾天在群里抱怨什麼？」
余浩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
「那是兩回事。」
「怎麼又是兩回事？」
「反正就是。」
眾人都笑了。
江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至少還有事情做。」
「我在農村才是真的閒。」
余浩立刻來了興趣。
「澈哥，你每天到底幹什麼？」
「沒什麼。」
「陪爺爺奶奶聊聊天，出去轉轉，偶爾做飯。」
「然後呢？」
「沒了。」
余浩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
「冬天的農村能有什麼娛樂。」
江澈倒也沒反駁。
「確實沒什麼。」
「不過待幾天其實挺舒服。」
「前提是別太久。」
夏明冉笑道：「所以你最後也受不了了？」
「談不上受不了。」
江澈想了想。
「就是閒得想找點事。」
徐悅然說道：「大家都一樣。」
「剛放假的時候還覺得終於能休息。」
「結果過幾天就不知道幹什麼了。」
劉茜點頭。
「我現在甚至偶爾覺得上學也挺好的。」
這句話剛說出來。
桌邊安靜了兩秒。
余浩認真看向她。
「你是不是放假放傻了？」
劉茜沒好氣。
「我說偶爾。」
「那也很嚴重。」
陳家樹難得和余浩站到同一邊。
「建議開學第一天再問一遍。」
「到時候答案肯定不一樣。」
劉茜自己都笑了。
「那肯定。」
江澈坐在一旁，看著眾人聊天。
這種感覺和在學校里其實沒太大區別。
上學的時候，他們中午偶爾也會湊在一起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考試。
老師。
作業。
遊戲。
最近學校里發生的事情。
現在放了寒假，話題就變成了誰在家裡最無聊。
本質上還是一樣。
想到什麼聊什麼。
沒有目的。
也不需要有什麼意義。
菜陸續上桌以後，話題稍微少了一些。
余浩剛才點菜時最積極。
現在吃飯同樣積極。
江澈看了一會兒。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要多點兩個菜了。」
余浩抬頭。
「為什麼？」
「確實吃得多。」
「我這是正常飯量。」
陳家樹直接說道：「我作證，不正常。」
「你今天就非得跟我過不去？」
「沒有。」
陳家樹夾了一口菜。
「我只是陳述事實。」
坐在旁邊的胡書言沒忍住笑了出來。
余浩轉頭看他。
「書言。」
「啊？」
「你別跟他學壞了。」
胡書言笑著點頭。
「好。」
陳家樹不樂意了。
「什麼叫跟我學壞？」
「你自己心裡清楚。」
兩個人又開始。
胡書言坐在中間，這次已經完全沒有上午那種拘謹。
甚至偶爾還能主動接上一句。
大家聊到學校里的事情時，他也會參與。
徐悅然問他寒假有沒有提前看下學期的內容。
胡書言剛說「看了一點」。
余浩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們能不能別在吃飯的時候提學習？」
胡書言愣了一下。
「那不聊了。」
「別聽他的。」
江澈說道：「他單純是聽見學習兩個字就難受。」
余浩反駁。
「我只是認為放假應該尊重假期。」
江澈點頭。
「很好的理由。」
「開學考試的時候也記得尊重成績。」
「……」
余浩不說話了。
一桌人再次笑起來。
這頓午飯吃了很久。
倒不是菜有多少。
主要是人多以後，說話的時間遠比吃東西的時間長。
等眾人真正從餐廳出來，已經一點多。
接下來去哪，又成了問題。
不過這一次大家本來就沒有提前安排。
所以也不著急。
余浩提議去打遊戲。
徐悅然第一個拒絕。
「我們八個人出來，然後去網吧坐一下午？」
「那確實不太合適。」
余浩自己想想都覺得有點問題。
陳家樹問道：「電玩城？」
這個提議倒是獲得了不少贊同。
反正就在商場裡。
也不用跑太遠。
江澈自然沒有意見。
於是八個人又一起去了電玩城。
真正進去以後，江澈才發現這種地方最容易暴露一個人的勝負欲。
比如徐悅然。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說只是隨便玩玩。
結果在一台投籃機前輸了以後，立刻又開了一局。
「再來。」
余浩站在旁邊。
「不是隨便玩嗎？」
徐悅然頭也不回。
「閉嘴。」
余浩立刻笑了。
「急了。」
徐悅然轉過頭。
「你來。」
「來就來。」
幾分鐘後。
余浩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江澈站在旁邊看著兩個人重新開始。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有六個人？」
夏明冉笑道：「別管他們。」
「讓他們玩。」
劉茜也在旁邊看熱鬧。
江伊對這些東西倒是很新鮮。
她雖然知道規則，但實際體驗顯然又是另一回事。
江澈帶她去試了幾個簡單的項目。
結果很快就發現自己做了一個錯誤決定。
因為江伊的身體控制能力實在太強。
很多對普通人來說需要反應速度和協調能力的項目，對她而言幾乎沒有難度。
連續幾次以後。
江澈站在旁邊陷入沉思。
江伊看向他。
「小澈不玩嗎？」
「我突然覺得跟你玩這個不太公平。」
「為什麼？」
「你自己不知道？」
江伊眼裡帶著笑意。
「我可以讓小澈一點。」
「那更傷人。」
江澈果斷拒絕。
他轉身準備換一個。
結果余浩正好走過來。
「澈哥。」
「幹什麼？」
「來一局？」
江澈看了看他。
又看了一眼江伊。
忽然讓開位置。
「你跟我姐來。」
余浩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行啊。」
五分鐘後。
余浩站在機器前沉默了。
江澈拍了拍他肩膀。
「怎麼樣？」
余浩緩緩轉頭。
「江伊姐以前是不是專門練過？」
「可能吧。」
江澈忍著笑。
「再來一局？」
余浩搖頭。
「不來了。」
「我突然覺得別的項目更有意思。」
說完轉身就走。
江澈終於笑出了聲。
江伊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小澈故意的。」
「沒有。」
江澈一本正經。
「我只是給他一個挑戰自我的機會。」
「真的？」
「當然。」
江伊明顯不信。
不過也沒有拆穿。
另一邊。
胡書言和陳家樹正在玩一個雙人合作項目。
余浩很快也湊了過去。
徐悅然、夏明冉和劉茜則跑去另外一邊。
整個下午，眾人幾乎沒什麼固定安排。
這個玩一會兒。
那個試一下。
覺得沒意思了就換地方。
後來又從電玩城出來，在商場裡隨便逛。
看到有意思的店就進去看看。
累了就找地方坐一會兒。
有人買飲料。
有人買小吃。
余浩本來信誓旦旦說中午吃得太飽，下午什麼都吃不下。
結果一個多小時以後，手裡就多了一份小吃。
陳家樹看到以後什麼都沒說。
只是拿出手機。
「你幹什麼？」
余浩警覺。
「拍照。」
「為什麼拍我？」
「留證。」
「什麼證？」
「你說吃不下的證據。」
「……」
余浩伸手就要搶手機。
兩個人又鬧成一團。
胡書言站在旁邊笑。
甚至還主動補了一句。
「我剛才也聽見了。」
余浩動作一停。
看向胡書言。
「書言。」
「嗯？」
「你變了。」
胡書言愣了一下。
「哪裡？」
「上午剛來的時候，你多老實。」
「現在都會幫著他們拆我台了。」
胡書言自己都沒忍住。
「我只是說實話。」
陳家樹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
「保持。」
余浩一臉痛心。
「又一個被帶壞的。」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江澈站在旁邊，嘴角也一直帶著笑。
他今天叫胡書言過來，本來就只是覺得既然大家關係已經慢慢熟悉，沒必要每次都把他落下。
現在看來，效果比想像中還好。
其實胡書言並不是不會和人相處。
只是性格慢熱。
一開始不熟的時候不太會主動說話。
可只要真正混熟以後，也和普通高中生沒什麼區別。
會笑。
會吐槽。
偶爾也會跟著一起鬧。
到了下午後半段，他已經很自然地成為了這群人里的一員。
甚至不會再有人刻意想著「今天多了一個胡書言」。
就好像他本來就在這裡一樣。
時間也在這種沒有計劃的閒逛中過得格外快。
下午五點多。
眾人終於感覺有些累了。
找了家飲品店坐下。
八個人占了兩張拼在一起的桌子。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飲料。
余浩往椅背上一靠。
「舒服。」
陳家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有不舒服的時候嗎？」
「電玩城輸給江伊姐的時候。」
余浩回答得毫不猶豫。
江澈差點被飲料嗆到。
「你還記著？」
「當然。」
余浩看向江伊。
「江伊姐，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贏回來。」
江伊笑著點頭。
「好。」
江澈在旁邊提醒。
「我建議你別抱太大希望。」
余浩不服。
「人要有夢想。」
「這是夢想的問題嗎？」
「沒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你先贏陳家樹再說。」
陳家樹立刻抬頭。
「關我什麼事？」
「隨便舉個例子。」
「那你為什麼不拿自己舉例？」
「因為我比你強。」
「？」
眼看兩個人又要開始。
徐悅然終於忍不住。
「你們不累嗎？」
余浩和陳家樹同時停下。
想了想。
「還行。」
「……」
徐悅然徹底沒話說。
眾人休息了一陣。
又聊起過年。
今年春節越來越近。
家裡的年貨基本都開始準備。
有的人過年要回老家。
有的人親戚比較多，之後幾天估計都會很忙。
余浩說道：「所以今天出來得正好。」
「再晚兩天，我媽肯定不讓我出來。」
陳家樹也點頭。
「我家過兩天也有親戚回來。」
徐悅然說道：「我也是。」
「年後呢？」
劉茜問。
「年後再說唄。」
余浩十分隨意。
「反正寒假又不是明天結束。」
「等大家有時間再出來。」
「你先把寒假作業寫完吧。」
徐悅然提醒。
余浩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能不能不要在這麼開心的時候提這種東西？」
江澈這才想起來。
寒假作業。
一個自己幾乎沒怎麼考慮過的問題。
當然。
不是他不寫。
而是對現在的江澈來說，那些東西確實沒什麼難度。
找個時間集中解決就行。
余浩顯然不是這樣。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估計現在還沒動多少。
陳家樹問道：「你寫多少了？」
余浩端起飲料。
「我們換個話題。」
「多少？」
「過年挺好的。」
「我問你作業。」
「今年天氣也不錯。」
「余浩。」
「這個飲料挺好喝。」
一桌人全笑了。
江澈忽然覺得。
等開學前幾天，群里估計還會再熱鬧一次。
只不過到時候討論的就不一定是出來玩了。
很可能是——
作業寫到哪了。
想到那個場面，他已經開始替余浩擔心。
眾人休息完以後，天色也漸漸暗下來。
商場外面的燈已經全部亮了。
原本還覺得一天時間很長。
現在回頭一看，居然已經到了該考慮晚飯的時候。
晚上大家沒有再找什么正式餐廳。
中午吃得不少。
下午又斷斷續續吃了各種小東西。
所以最後只是在附近簡單吃了一頓。
等真正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走出商場。
一陣冬夜的冷風迎面吹來。
剛剛一直待在室內還沒什麼感覺。
現在突然出來，幾個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余浩第一個把拉鏈往上拉。
「真冷。」
陳家樹說道：「你下午買飲料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冷？」
「那是在室內。」
「現在也是你自己非得出來站著。」
「大家不都得回家嗎？」
「所以你說的不是廢話？」
余浩轉頭。
「我發現你今天真的很欠。」
陳家樹一點不慌。
「謝謝。」
「我沒誇你。」
「我當誇了。」
江澈看著兩個人，已經懶得參與。
今天聽了一整天。
習慣了。
商場門口人來人往。
到了這裡，這次聚會也差不多真正該結束了。
徐悅然家裡有人來接。
夏明冉和劉茜同樣已經和家裡聯繫好。
余浩、陳家樹和胡書言也各自有回去的方式。
江澈和江伊則要去停車場開車。
然後直接返回農村老家。
幾個人站在商場外面。
一時間居然沒人第一個說走。
明明今天已經在一起待了差不多十個小時。
可真正到了分別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再多站一會兒。
余浩看了看眾人。
「那……」
「年後再約？」
徐悅然說道：「看時間。」
「別又突然晚上十點在群里說第二天出去。」
「怎麼可能。」
余浩說道：「我辦事什麼時候這麼不靠譜？」
桌邊——不，現在已經沒有桌了。
幾個人站在原地，同時看向他。
余浩沉默。
「你們這個眼神什麼意思？」
陳家樹拍了拍他肩膀。
「自己體會。」
胡書言站在旁邊笑了。
余浩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行。」
「下次提前兩天。」
「這還差不多。」
夏明冉說道。
江澈看了看時間。
「好了。」
「都早點回去吧。」
「再站下去真要凍著了。」
徐悅然點頭。
隨後看向江伊。
「江伊姐姐，你們還要開車回去？」
「嗯。」
江伊說道：「一個多小時。」
「那你們路上慢點。」
「好。」
劉茜也說道：「到了群里說一聲。」
江澈笑了。
「怎麼你們也開始了？」
徐悅然疑惑。
「什麼？」
「跟我媽說的一模一樣。」
「到了發消息。」
「路上慢點。」
「注意安全。」
江澈掰著手指。
「下一句是不是讓我別熬夜？」
徐悅然白了他一眼。
「那你可以不發。」
「別。」
江澈立刻改口。
「我發。」
幾個人又笑起來。
這一次終於真的分別。
徐悅然先上了家裡來接她的車。
夏明冉和劉茜一起朝另一邊走。
余浩和陳家樹也準備離開。
胡書言臨走前看向江澈。
「今天謝謝你叫我。」
江澈愣了一下。
「謝什麼？」
「就是……」
胡書言似乎想了一下應該怎麼說。
「挺開心的。」
江澈笑了。
「開心就行。」
「下次有活動群里說話。」
「別又覺得不熟，不好意思出來。」
胡書言也笑了一下。
「不會了。」
余浩從旁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還什麼熟不熟的。」
「以後你就是固定成員。」
胡書言明顯愣了一下。
陳家樹在另一邊說道：「雖然他說得有點像什麼奇怪組織。」
「但意思差不多。」
胡書言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好。」
江澈看著三個人。
「趕緊走吧。」
「再聊下去你們都別回家了。」
余浩揮了揮手。
「澈哥，江伊姐，走了。」
「年後見。」
「年後見。」
眾人終於各自離開。
江澈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一群人，很快就只剩下他和江伊。
這種感覺和昨天晚上在停車場送走父母他們時有些相似。
熱鬧突然散去。
周圍一下安靜不少。
江伊站在他身邊。
「小澈。」
「嗯？」
「捨不得？」
江澈笑了。
「有什麼捨不得的。」
「又不是以後見不到。」
「開學以後天天見。」
說完，他停頓一下。
「就是覺得今天過得挺快。」
早上十點集合。
看電影。
吃飯。
電玩城。
逛商場。
喝東西。
聊天。
晚上再一起吃飯。
好像做了很多事情。
可真正回想起來，又全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偏偏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江伊輕聲說道：「開心的時候，時間好像都會快一點。」
江澈轉頭看她。
「這句話挺有道理。」
「走吧。」
「回家。」
兩人朝停車場走去。
找到車以後，江澈把後備箱打開。
昨天暫時留下來的那部分年貨還在裡面。
今天買的東西倒不多。
簡單整理一下就行。
江伊坐上駕駛位。
江澈依舊坐在副駕駛。
車輛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清淮市的夜景慢慢從車窗外鋪開。
江澈靠在座椅上。
今天玩了一整天，現在真正安靜下來以後，疲憊感才慢慢出現。
不過不是很累。
更多是一種熱鬧結束以後自然產生的放鬆。
手機震了一下。
好友群里已經有人說話。
【徐悅然：我上車了。】
【劉茜：我也是。】
【夏明冉：+1】
余浩很快出現。
【余浩：不是說到家以後發嗎？】
【陳家樹：那你別發。】
【余浩：我偏發。】
【余浩：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緊接著。
胡書言也發了一句。
【胡書言：我也快到了。】
江澈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剛剛才分別。
群里又重新熱鬧。
好像那場告別一下就沒了什麼意義。
他順手發了一句。
【江澈：我和我姐出發回老家了。】
徐悅然很快回復。
【徐悅然：路上注意安全。】
江澈看見這句話，轉頭看向江伊。
「姐。」
「嗯？」
「你看。」
他把手機遞過去。
「我就說吧。」
「和我媽一模一樣。」
江伊看了一眼。
忍不住笑了。
「小澈被人關心還不好？」
「好。」
江澈收回手機。
「我又沒說不好。」
他當然知道這是好事。
有人在你回家的路上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有人會在群里等你說一聲到家了。
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好。
車子慢慢駛出清淮市。
周圍的燈光開始減少。
道路也逐漸安靜下來。
江澈望著窗外。
不知不覺間，這個寒假的前半段已經過去了不少。
期末考試。
明秀山。
家長會。
回家。
小年。
買年貨。
再到今天和朋友們重新聚在一起。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可距離真正的春節，其實還有幾天。
接下來大概又要重新回到農村老家那種慢悠悠的生活。
不過這一次，江澈倒沒有覺得無聊。
因為年越來越近。
家裡的事情自然也會越來越多。
而且偶爾安靜幾天，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手機上的群聊還在繼續。
余浩已經開始總結今天誰在電玩城輸得最慘。
陳家樹第一時間提名他。
余浩堅決不承認。
胡書言居然也跟著發了個笑臉。
江澈看了一會兒，沒有參與。
只是把手機收起來。
江伊安靜開車。
車內放著聲音很輕的音樂。
道路一路向前。
一個多小時後。
熟悉的鄉鎮道路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周圍越來越安靜。
再往前。
就是村子。
現在時間已經不算早，可家裡的燈依舊亮著。
車剛停進院子，江澈便看見堂屋門開了。
母親從裡面走出來。
「回來了？」
「回來了。」
江澈推門下車。
母親第一句話就是。
「路上沒什麼事吧？」
江澈笑道：「沒有。」
「順順利利。」
江伊也從駕駛位下來。
「阿姨。」
「累不累？」
「還好。」
母親點點頭。
「那就行。」
「快進屋。」
「外面冷。」
堂屋裡面很暖和。
爺爺奶奶居然還沒睡。
父親和大爹大媽也都在。
看見兩個人回來，奶奶立刻問了一句。
「今天玩得怎麼樣？」
江澈換好鞋。
走進屋裡。
「挺好的。」
「電影好看嗎？」
「還行。」
「吃飯了嗎？」
「吃了。」
「跟同學都玩了一天？」
「對。」
奶奶點點頭。
「開心就好。」
江澈聽見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
隨後笑了起來。
「嗯。」
「挺開心的。」
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也沒有必要詳細解釋今天到底做了什麼。
一句挺開心的，就已經足夠。
母親催著兩個人趕緊去洗漱休息。
江澈答應下來。
不過在回房間以前，他還是先拿出了手機。
好友群里。
其他人基本都已經報過平安。
余浩甚至在幾分鐘前發了一句。
【余浩：全員就差澈哥。】
江澈低頭打字。
【江澈：到家了。】
消息剛發出去。
下面很快跳出幾個回復。
【徐悅然：收到。】
【夏明冉：那就全員安全到家。】
【劉茜：早點休息。】
【陳家樹：今天圓滿結束。】
余浩緊跟著發了一句。
【余浩：年後再戰！】
最後。
胡書言也發來兩個字。
【胡書言：晚安。】
江澈看著屏幕。
笑了一下。
【江澈：晚安。】
他收起手機。
窗外的農村夜晚很安靜。
屋子裡卻依舊能聽見家人說話的聲音。
朋友們各自回了家。
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家。
白天的熱鬧已經結束。
而屬於這個春節的熱鬧，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