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咆哮著衝出了中心大廈的地下車庫。
「現在路口沒什麼人,闖過去!別管紅燈!給我闖過去!」
顧偉坐在后座,面色鐵青地拍打著前排座椅。
司機滿頭大汗,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這個城市裡強行撕開一條路。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在一個十字路口,勞斯萊斯一個極限的甩尾漂移,強行搶在紅燈前沖了過去。
而在旁邊的非機動車道上。
一輛掛著外賣箱的小電驢,正在等著紅燈。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林奇單腳撐地,看著那輛像瘋狗一樣從身旁竄過去的豪車,挑了挑眉。
「嚯,開這麼快,趕著去投胎啊?」
他看了一眼綠燈亮起,這才擰動電門。
......
地下室的走廊里,迴蕩著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顧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了轉角。
他那的西裝已經被汗水浸透,形象蕩然無存。
映入眼帘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扇銀灰色鈦合金圓門,此刻像是一隻閉上了嘴的巨獸,冷冷地佇立在走廊盡頭。
門上的電子控制屏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亮。
蘇雅癱軟在門前,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只是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著。
聽到腳步聲,她遲鈍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空洞的眼睛裡終於聚起了一絲光亮。
「老公……開門……」
顧偉沒有說話,他直接撲到了門前。
「安安!安安!」
他用力拍打著厚重的門板,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表面。
沒有任何回應。
這扇門的設計初衷是為了隔絕核爆餘波,自然不會讓任何聲音傳進去。
顧偉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一把扯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機械鑰匙。
它通體由鎢鋼打造,前端有著極其複雜的齒紋,尾部則連接著一個帶有刻度盤的精密手柄。
這是唯一的希望。
顧偉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手穩下來。
他半跪在地上,拿著鑰匙,慢慢靠近門鎖下方那個隱蔽的機械插孔。
近了。
還差兩厘米。
但是,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當初那個瑞士工程師嚴肅的警告:
「顧先生,這把主鑰匙的操作非常精密。
插入後必須配合刻度盤進行微米級的旋轉校對。
如果手不穩,或者旋轉角度偏差超過0.5度,內部的防盜機制會瞬間熔斷鎖芯,讓這扇門徹底焊死。
如果真的出現緊急情況,請找我們來操作,或者去找其他的安防公司的技術人員。」
徹底焊死。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顧偉所有的衝動。
他看著自己因為緊張而顫抖的手。
鑰匙尖端在距離鎖孔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瘋狂地晃動著。
進不去。
根本對不準。
就算勉強插進去了,憑現在的狀態,能完成那種微米級的操作嗎?
一旦失誤,安安就真的出不來了。
「啊——!」
顧偉低吼一聲,猛地收回了手。
他不敢賭。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兒子的命。
他輸不起。
「為什麼不開……為什麼不開啊!」
蘇雅看到丈夫停下的動作,絕望地抓著他的褲腳,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我手抖!我開不了!會把鎖芯弄壞的!」
顧偉紅著眼睛吼了一句,隨後把鑰匙死死攥在手裡。
不行,不能就這樣等下去。
顧偉從包里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過去:對面一接通,他就對著手機咆哮:
「人呢!還有多久!再不到我就拆了你們公司!」
「顧總,馬上就到!」
得到回覆,他無力地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嘟——嘟——」
手機掛斷。
地下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扇門,依舊冷漠地佇立著,仿佛在嘲笑人類的無能。
顧偉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塊漆黑的屏幕。
「通風……真的沒開嗎?」
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聲音顫抖地問。
蘇雅跪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里,絕望地搖頭:
「沒開……真的沒開……我平時為了省電……嗚嗚嗚……」
「該死!」
顧偉狠狠一拳砸在堅硬的牆壁上。
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但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秒針跳動得那麼快,每一格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這扇門只有五平方米左右的內部空間。
對於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這裡就是一個正在緩慢抽走氧氣的密封罐。
哪怕氧氣還能撐幾個小時,但呼出的二氧化碳才是真正的隱形殺手。
濃度每上升一個百分點,安安生還的機率就下降一截。
這種看不見的死亡倒計時,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
「安安……別怕……爸爸在外面……爸爸馬上救你出來……」
顧偉貼著門縫,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
哪怕他知道裡面根本聽不見。
一分鐘。
兩分鐘。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就在顧偉感覺自己的神經即將崩斷的時候——
「噠噠噠噠!」
樓梯口突然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沉重的金屬工具箱碰撞的聲音。
那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宛如天籟。
顧偉猛地直起腰,眼神死死地盯著走廊拐角。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沖了進來。
領頭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正是「天盾安防」的張總。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提著各種精密儀器的技術人員,其中一個中年,頭髮都有些白了,看起來差不多五、六十歲的樣子,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特製工具箱,神情肅穆。
「顧總!別急!別急!」
張總一進門,看到顧偉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嚇得腿都軟了一下,連忙大喊:
「最好的師傅來了!這是我們公司的首席機械師老劉,就沒有他開不了的鎖!」
「少廢話!」
顧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衝過去,一把抓住那個老劉的胳膊,將手裡那把主鑰匙塞進他手裡。
他的手勁大得驚人,抓得老劉眉頭微皺。
「鑰匙在這!這是唯一的主鑰匙!」
顧偉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瘋狂:
「快!給我開!不管花多少錢,你要什麼我都給!馬上把這破門給我打開!」
老劉接過鑰匙,看了一眼那複雜的齒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點了點頭,提著工具箱,沉穩地走向那扇緊閉的金屬大門。
張總在一旁擦著汗,連忙指揮其他技術人員架設燈光和輔助設備。
燈光亮起,照亮了那扇冰冷的大門。
顧偉扶著蘇雅站起來,兩人死死盯著老劉的背影。
那是希望。
那是目前全江城最頂尖的安防力量。
只要有鑰匙,只要有專家,門一定能開。
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