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燈光被打得雪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劉戴上了一副特製的放大鏡眼鏡。
他先是從工具箱內拿出一副高靈敏度的電子聽診器,小心翼翼地貼在鈦合金門板上。
隨後,他拿起了那把複雜的機械主鑰匙。
顧偉死死盯著老劉的手,眼珠上布滿了紅血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鑰匙順利地插入了鎖孔。
那一瞬間,顧偉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進去了!
只要能插進去,就說明有機會!
老劉的神情依舊嚴肅,他左手扶著聽診器,右手捏著鑰匙柄端的刻度盤,開始進行微米級的旋轉。
這種級別的鎖,每一個齒輪的咬合都需要極其精準的力道和角度。
一旦錯位,內部的防盜彈珠就會鎖死。
「滋……滋……」
聽診器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和機械摩擦聲。
老劉的手很穩,穩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寶。
但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卻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一圈。
兩圈。
鑰匙轉動得很順暢。
顧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幾乎已經看到了大門緩緩開啟的畫面。
然而。
就在鑰匙轉到第三圈半的時候。
停住了。
老劉的手指微微用力,但鑰匙就像是焊死在了那裡一樣,紋絲不動。
那種阻力不是硬碰硬的卡死,而是一種軟綿綿的、卻又無法逾越的推力。
就像是……鑰匙雖然插進去了,但根本沒有碰到該碰的鎖芯。
老劉皺了皺眉。
他鬆開手,換了一根極細的鎢鋼探針,順著鑰匙孔的縫隙插了進去,試圖去觸碰內部的結構。
又是幾分鐘過去了。
汗水順著老劉的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顧偉的心口。
他幾次張開嘴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旁邊的張總拼命給他打眼色,示意千萬別出聲干擾。
老劉換了三種探針,嘗試了十二種不同的角度。
每一次,都在同一個位置被擋了回來。
那種空洞的手感,那種聽診器里傳來的虛無的回音,讓他心裡越來越沉。
終於。
老劉的手停下了。
他緩緩地將探針和主鑰匙拔了出來,動作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然後,他摘下眼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顧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怎……怎麼了?」
顧偉的聲音在發抖,他不想問,但他必須問。
老劉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顧偉,緩緩開口:
「顧總,這門……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防劫持設定?」
顧偉愣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意思?」
老劉指了指那個漆黑的鎖孔,語氣沉重:
「鑰匙是對的,齒紋也沒問題。但是……鎖芯位置不對。」
「就像是裡面有什麼機關,強行把整個鎖芯往後推移了幾毫米。我現在鑰匙插進去,就像是插進了一個空殼子裡,根本夠不到真正的開啟點。」
「這不是故障。」
老劉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感:
「這是設計好的拒絕機制。有人在裡面啟動了最高級別的物理隔絕。」
轟!
顧偉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物理隔絕。
最高級別。
當初那個瑞士工程師的話,像幽靈一樣在他耳邊迴蕩:
「如果遇到極端情況,比如被劫持,內部人員可以按下紅色按鈕。
那時候,外部鎖芯會發生物理位移,切斷一切技術開啟的可能。
哪怕有人拿著你的主鑰匙,也只能看著這扇門乾瞪眼,不可能打開門傷害到顧總和您的家人。」
紅色按鈕。
那個該死的紅色按鈕!
已經被按下了!?
不可能……
著不可能!
顧偉的腿一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才勉強站穩。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安安……那個才三歲的孩子,他只是覺得那個按鈕好看,就按了下去。
但他不知道,那是死神的開關。
「那……那現在怎麼辦?」
張總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看著老劉問道。
老劉搖了搖頭,默默地開始收拾工具箱。
那個動作,就像是一個醫生在宣布病人死亡。
「如果是這樣,神仙也開不了。」
老劉的聲音很輕,卻很殘忍:
「這種設計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拿著主鑰匙硬闖。它從物理結構上切斷了所有技術開啟的路徑。除非……」
「除非什麼?!」
顧偉猛地衝過來,抓住老劉的衣領,雙眼通紅地吼道。
「除非把這扇門拆了,直接暴力破壞。」
老劉看著失控的顧偉,並沒有生氣,只是無奈地嘆息:
「但這超出了我們公司的能力範圍。這可是S+級合金門,防鑽防爆。我們手裡的這些精密工具,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拆……拆……」
顧偉鬆開手,眼神渙散地喃喃自語。
怎麼拆?
拿什麼拆?
這裡是地下室,大型機械根本進不來。
小型工具又根本破不開這種級別的防禦。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兒子在裡面憋死嗎?!
「啊——!」
顧偉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他轉過身,狠狠一腳踹在那扇紋絲不動的金屬門上。
「砰!」
沉悶的響聲迴蕩在走廊里。
大門連顫都沒顫一下,反倒是顧偉被反作用力震得摔倒在地。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要凝固空氣的時候。
一直癱軟在地上的蘇雅,突然動了。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個木偶。
她的眼神依舊空洞,但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
「消防……消防員可以!」
「我之前就打了119……他們有工具……他們肯定能拆……」
話音剛落。
「嗚——嗚——嗚——!」
一陣悽厲而急促的警笛聲,穿透了層層牆壁,隱約傳進了地下室。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緊迫感。
顧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那一陣陣的警笛聲,在此刻聽起來,竟然比世界上最優美的交響樂還要動聽。
那是國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