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00章 野草瘋長(2)

第200章 野草瘋長(2)

2026-06-20 11:50:33 作者: 柳劍

  吉他的掃弦開始變得急促。

  沈悅的聲音逐漸拔高,從低沉的訴說轉為激昂的控訴。

  觀眾席的左後方。

  那幾個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經紅了眼眶。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大叔,手裡的礦泉水瓶已經被捏得變形。

  他叫老周,今年四十五歲。

  年輕時也玩過樂隊,做過搖滾夢。

  後來樂隊散了,生活壓彎了脊樑,他成了朝九晚五的社畜,每天對著老闆的臭臉點頭哈腰。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現在,沈悅的歌聲像是一把火,燒穿了他那層厚厚的偽裝。

  「剪斷翅膀……鎖住喉嚨……」

  老周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這唱的不就是他嗎?

  不就是每一個在生活面前碰得頭破血流,卻還要咬牙堅持的普通人嗎?

  這根本不是在唱歌。

  這是在吶喊。

  「好!唱得好!」

  老周忍不住吼了一聲。

  但這聲嘶力吼很快就被淹沒在周圍的不滿聲中。

  坐在他前面的幾個女生回過頭,一臉嫌棄。

  她們手裡舉著寫有「凡凡最帥」的燈牌,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

  

  「大叔,能不能安靜點?吵死了。」

  「就是,這唱的什麼啊?跟吵架似的。」

  其中一個穿著JK制服的女生翻了個白眼,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你看她那個表情,猙獰死了。

  一點美感都沒有。

  還是我們凡凡好,唱歌的時候也是笑著的,多暖啊。」

  同伴附和道:

  「而且她穿的那是什麼啊?

  常服?是地攤貨吧?

  這種場合也不穿禮服,太不尊重觀眾了。

  還有這歌,土死了,一點都不洋氣。」

  在她們的評價體系里,唱歌好不好聽不重要。

  重要的是表情管不管理,服裝高不高級,曲風是不是當下最流行的電子舞曲。

  沈悅這種把心掏出來給人看的唱法,讓她們感到不適。

  這種不適,源於一種本能的排斥。

  因為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們那個充滿粉紅泡泡的幻想世界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她們潛意識裡覺得這歌有點好聽,甚至心跳都在加速。

  但她們絕不能承認。

  承認了沈悅,就是背叛了陳亦凡。

  承認了實力,就是否定了顏值。

  於是,她們更加賣力地挑刺。

  「你看她那個唱法,一點都不優雅。」

  「這高音太刺耳了,我都快耳鳴了。」

  可是,舞台上的沈悅完全聽不到這些。

  她已經徹底進入了狀態。

  那些評委不見了,那些挑刺的觀眾不見了,那些認真聽歌的人也不見了。

  此刻,她就是這舞台上的王。

  吉他的弦在指尖飛舞,指腹因為用力過度而隱隱作痛,但這種痛感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副歌來了。

  「既然生來是野火

  何必假裝是燈火

  哪怕化作灰燼,

  我也要染紅這蒼穹!」

  「轟——」

  這最後一句,沈悅用上了全力的嘶吼。

  那是混雜著怒音和強混聲的爆發。

  沒有絲毫的保留,沒有絲毫的修飾。

  就像是一顆從胸膛里炸開的手雷。

  音浪席捲全場,震得頭頂的吊燈都在微微顫抖。

  評委席上,劉偉猛地閉上了眼睛。

  太強了。

  這種爆發力,這種情緒的穿透力,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弱聲轉強聲」實戰演練。

  這根本不是什麼張富允說的野路子。

  這是把技巧融化在血液里,然後噴薄而出的本能。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跟著顫抖。

  作為一個音樂人,他真的很想站起來鼓掌。

  但他不能。

  他看到旁邊的張教授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沈悅,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在「藝術表現力」那一欄又打了個叉。

  理由大概是:表情失控,缺乏美感。

  劉偉的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什麼時候,唱歌變成了看臉的遊戲?

  什麼時候,真實的吶喊變成了「缺乏美感」?

  他握著筆的手指關節泛白,最終,他在那個「9.8」的旁邊,顫顫巍巍地寫下了一個「8.3」。

  少了1.5分。

  這一分,是他對現實的妥協。

  而在觀眾席的另一側。

  一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路人觀眾,此刻卻安靜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女孩,原本正在玩手機,此刻手機屏幕亮著,她卻忘了滑動。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滿臉。

  她不是誰的粉絲,她只是今天剛好失戀了,被朋友拉來看演出散心。

  她覺得這歌詞裡的每一個字都在扎她的心。

  那種絕望後的不甘,那種想要燒毀一切的決絕,讓她感同身受。

  「唱得……真好啊。」

  她喃喃自語。

  旁邊的一個男生也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爆米花。

  他是個程式設計師,最近剛被裁員。

  這幾天他一直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但這首歌讓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裡好像還有點東西沒死透。

  那是野草的根。

  只要給點火星,就能復燃。

  「這才是唱歌啊。」

  男生擦了擦眼鏡上的霧氣,聲音有些哽咽。

  「比剛才那個什麼陳亦凡強多了。

  那個像是在看耍猴,這個是在聽命。」

  周圍幾個陳亦凡的粉絲聽到了這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你說誰耍猴呢?」

  「你懂不懂審美啊?這種破鑼嗓子也叫好聽?」

  「就是,一群土包子,沒見過世面。」

  男生沒有理會她們。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舞台上那個瘦小的身影,眼神里充滿了敬意。

  他決定了。

  不管評委給多少分。

  在他心裡,這個女孩就是冠軍。

  舞台上。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吉他的餘音在空氣中迴蕩,久久不散。

  沈悅保持著最後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琴箱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她緩緩睜開眼睛。

  眼裡的光芒比頭頂的聚光燈還要耀眼。

  那是燃燒後的餘燼,也是重生後的火種。

  她沒有看評委,也沒有看觀眾。

  她只是微微仰起頭,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仿佛那裡站著曾經那個在地下通道里唱歌的自己。

  她笑了。

  笑得肆意而張揚。

  這一刻,她贏了自己。

  全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足足過了三秒鐘。

  沒有掌聲雷動,沒有尖叫歡呼。

  只有那幾個中年男人,和那個失戀的女孩,以及那個被裁員的程式設計師和那些路人觀眾,拼命地拍著手。


  掌聲稀稀拉拉,在巨大的場館裡顯得格外單薄。

  但在陳亦凡那些粉絲嘲諷的注視下,這掌聲卻顯得異常刺耳,異常堅定。

  就像沈悅歌里的那把野火。

  雖然微弱。

  但足以燎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