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盯著系統屏幕上的訂單信息,眉頭微微皺起。
雲市。
又是雲市。
江城和雲市雖然相鄰,但在行政劃分上是實打實的兩座城。
之前的沈悅訂單出現在雲市,他當時以為只是偶然的跨城派單。
就算系統以後會截取雲市的訂單,也不會一直刷在雲市。
可現在這單老木匠的任務,再次刷在了雲市。
連著兩單。
林奇收起手機,指尖在餐桌上輕輕敲擊。
這可能不是隨機分配那麼簡單。
系統截獲訂單的範圍,似乎在隨著他自身實力的增長而悄然擴張。
以前騎著那輛破電動車的時候,訂單大多集中在江城的幾個社區,範圍從未超過方圓十公里。
現在,他名下有了庫里南這種頂級代步工具。
系統的判定邏輯可能發生了變化。
硬體實力的提升,直接觸發了更遠距離、更高權重的任務權限。
或許在系統的底層規則里,擁有跨城移動能力的宿主,才配承接這種帶有特殊執念的轉職任務。
以後想要解鎖更遠的城市,甚至更廣闊的地圖,恐怕還需要達成其他對應的進階條件。
想到這裡,林奇決定不再深究。
無論解鎖其他城市的條件是什麼,現在的他都不急。
不過是早一些和晚一些的區別罷了。
這樣想完,林奇的目光重新落在訂單備註的那行字上。
「希望能快一點,我怕我時間不多了。」
這簡短的十幾個字,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情緒。
這不像是那種催促快遞員的急躁。
這更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緣的人,在對自己生命中最後一件未竟之事發出的哀鳴。
林奇沒有耽擱,起身走向玄關。
他隨手從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換上,下身是一條普通的牛仔褲。
這身打扮在雲市的老城區走動,不至於太顯眼。
林瑤喊了一聲:「哥,你要出去啊?」
「接了個急單,去趟雲市,中午不一定回來吃飯。」
林奇應了一句,推門下樓。
庫里南在地下車庫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巨大的黑色車身緩緩駛出。
跨江大橋上的風很大。
林奇將車速提到了限速的最高值。
一個小時後。
庫里南進入了雲市的邊界。
他沒有直接去老城區,而是先導航到了雲市最大的建材批發市場。
老木匠指名道姓要的生漆,不是那種裝修用的工業合成漆。
那是從漆樹上直接割取的天然樹脂,也叫生漆,或者大漆。
這種東西在現代裝修里幾乎見不到了,只有那些搞古建修復或者高端紅木家具的老師傅才會用到。
林奇在一排排堆滿塗料桶的店鋪間穿行。
他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家店的存貨。
最終,他在一家掛著「古建材料」牌子的老店裡停下了腳步。
「老闆,要一袋上好的生漆,純度要高。再拿幾張五千目的特種砂紙。」
店老闆是個正在打瞌睡的老頭,聞言抬起眼皮看了林奇一眼。
「小伙子,這東西現在可沒人用了,你會調?」
林奇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老頭砸吧砸吧嘴,也沒多問,轉身從櫃檯最底下的木盒裡取出一個密封極嚴的油紙包。
裡面是粘稠如蜜、散發著一種獨特辛辣氣息的深褐色液體。
「這一包生漆,夠你刷兩張八仙桌的。這砂紙是特製的,一張頂別人十張。」
林奇付了錢,拎著材料快步走出市場。
車子再次發動。
這一次,導航的目的地指向了雲市的東南角。
隨著車輛的行進,周圍的摩天大樓開始迅速退去。
平整的柏油馬路逐漸變成了坑窪不平的石子路。
庫里南那寬大的輪胎碾過碎磚頭,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裡是雲市的老城區,一片被時代遺忘的廢墟。
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破敗的低矮平房。
灰白色的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磚塊。
牆面上,一個個用紅漆圈起來的「拆」字極其刺眼。
有些字跡已經乾枯發黑,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街道兩旁堆滿了建築垃圾。
斷裂的房梁、破碎的瓦片,還有被丟棄的爛家具。
這裡幾乎看不到年輕人。
偶爾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眼神渾濁地看著這台緩緩駛入的黑色豪車。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羨慕,只有一種對外界侵入的木然。
庫里南在這條狹窄的巷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巨大的車身幾乎占據了整個路面。
林奇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旁停下了車。
前面的路太窄了,庫里南根本進不去。
他推開車門,拎著生漆和砂紙,邁步走進深巷。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霉味,還有淡淡的灰塵氣息。
這裡很安靜。
靜得能聽見牆角野草在風中摩擦的聲音。
林奇對照著手機上的門牌號,在一扇扇斑駁的木門前走過。
一百零一號。
一百零三號。
最終。
他在深巷的最盡頭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間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的作坊。
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半掩著的厚重木門。
門縫裡,飄出一股濃郁的、略帶苦澀的木頭香味。
那是常年累月加工木材才會留下的味道。
林奇伸手推開了門。
「吱呀——」
沉重的木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作坊里的光線很暗。
無數細小的木屑在從屋頂破洞射下的光柱中瘋狂飛舞。
在那道光柱的盡頭。
一個佝僂著背影的老人,正坐在一張布滿刻痕的木凳上。
他手裡握著一把已經磨得發亮的刻刀,對著一塊暗紅色的木料出神。
老人的手布滿了厚厚的老繭,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木粉。
林奇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他開啟了「萬物之聲」。
一瞬間。
一股如深秋落葉般枯槁、沉重,卻又帶著極致執著的情緒,排山倒海般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老常。
那個在訂單里說自己時間不多了的老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