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門關上的聲音並不重，卻在死寂的客廳里盪起了陣陣餘波。
林奇走了。
走得很乾脆。
那種拎著頭盔、跨上電動車就去趕下一單的背影，透著一種看淡名利的灑脫。
秦素站在沙發邊，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玄關處。
現在是周日上午十點半。
窗外的陽光正盛，透過薄薄的紗簾灑在實木地板上，原本這個時間應該是母女倆為了「請家教」的事情而爭吵最激烈的時候。
可現在，客廳里安靜得有些可怕。
秦素還沒從剛才那八分鐘的頭腦風暴中回過神來。
她還沒從剛才那八分鐘的頭腦風暴中回過神來。
太快了。
也太穩了。
秦素在職場打拼多年，見過無數自詡精英的人才，也請過不少名校畢業的高級家教。
那些人來到這裡，要麼是被陸小冉的冷臉嚇住，要麼是試圖用長輩的姿態強行壓制。
結果無一例外，全被陸小冉用那些刁鑽的題目和刻薄的話語給轟了出去。
可林奇不一樣。
他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當成一個高高在上的老師。
他更像是一個路過此地、順手幫個忙的過客。
這種「無欲則剛」的姿態，反而讓一向以此為武器的陸小冉抓不到任何痛腳。
秦素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客廳中央的女兒。
陸小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T恤的下擺。
那張一向寫滿倔強的小臉，此刻竟然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
秦素還注意到，女兒的視線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草稿紙上的那幾道題。
說明她很在意林奇之前的解答。
這就是最讓秦素感到震撼的事情了。
而且陸小冉剛才居然主動開口問題了？！
這在過去的一年裡，簡直是天方夜譚。
以前的陸小冉，只會把題目摔在老師臉上，然後冷笑著看對方滿頭大汗地翻看標準答案。
主動請教？
這說明林奇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已經用一種近乎暴力的方式，在陸小冉那顆高傲的心裡打下了一個深深的烙印。
秦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波瀾。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年輕人能留下來，哪怕只是每天來一個小時，小冉的學業恐怕都不是問題。
更重要的是，小冉那顆封閉已久的心，似乎被林奇隨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種能力，絕不是單純靠知識儲備就能達到的。
秦素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
一個能讓女兒重新回到正軌，甚至能讓這個支離破碎的家重新看到陽光的機會。
「陸小冉。」
秦素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
陸小冉身體微微一僵，沒有抬頭，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哼。
「你今天太沒禮貌了。」
秦素走到女兒面前，目光直視著她那雙有些泛紅的眼睛。
「林先生是我在平台專門請來的，他不僅有實力，更有氣量。
你那些題目是什麼難度，你自己心裡清楚。
人家不僅沒生氣，還耐心地給你講了。
你倒好，最後還給人甩臉色？」
陸小冉抿著嘴，原本絞著衣服的手指抓得更緊了。
要是換作平時，她早就跳起來反唇相譏，或者直接摔門回房了。
但現在，她只是梗著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不想要男老師……他一個送外賣的，神氣什麼啊。
而且。
他講得快又怎麼樣？
誰知道他是不是以前剛好在網上看過這些題。」
這句話說得底氣全無。
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這純粹是為了維持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而在強撐。
秦素看著女兒那副樣子，心裡是又氣又心疼，但她還是強硬道：
「送外賣的怎麼了？」秦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人家送外賣能把奧賽題心算出來，你能嗎？
人家送外賣能面對你的冷言冷語不動如山，你能嗎？
陸小冉，我告訴你，林先生是我好不容易才請到的。
以後他再來，你必須給我客客氣氣的。
要是再讓我看到你耍大小姐脾氣，我直接把你那些寶貝全扔了！」
陸小冉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惱怒。
「你除了威脅我還會幹什麼？」
她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反正我就是討厭男老師！討厭你們安排的一切！」
說完，她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猛地轉過身，大步朝臥室跑去。
「啪！」
臥室門被重重地關上，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晃了兩下。
客廳重新恢復了安靜。
秦素看著緊閉的房門，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到憤怒或絕望。
相反。
她看到了一絲希望。
陸小冉剛才的反應雖然還是叛逆，但那種對抗的力度明顯弱了很多。
她沒有摔東西。
也沒有說出那些傷人的絕情話。
她更像是一個戰敗的小獸，躲回自己的洞穴里去舔舐傷口。
秦素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涼風吹進來，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這一刻，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林奇那張年輕、淡然卻又透著無儘自信的臉。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送外賣的，怎麼會有這種近乎妖孽的學術水平？
而且那種處變不驚的心態，絕不是普通家庭能養出來的。
秦素搖了搖頭，不再去糾結林奇的背景。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他能救小冉，只要他能讓這個家重新活過來。
不管他是送外賣的，還是送快遞的，在秦素眼裡，他就是唯一的救世主。
秦素緩緩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林奇……」
她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嘴角竟然浮現出一抹久違的笑意。
她決定了，今天晚上一定要親自給林奇打個電話。
不管加多少錢，不管提出什麼樣的條件。
她都要把這個男人留下來。
因為她有一種直覺。
如果連林奇都搞不定陸小冉，那這個世界上，恐怕就再也沒有人能走進女兒的心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