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雅苑的午後,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灑在餐桌那幾盤家常菜上。
林奇和林瑤吃得不快,席間偶爾穿插著幾句關於那道「密鑰樣題」的學術討論。
確切地說,是林瑤在興奮地複述她的推導路徑,而林奇則在一旁偶爾點撥兩句。
吃完飯,林瑤便一頭扎回了次臥。
她現在的思維正處於一種極度活躍的狀態。
清華發來的那些資料,對現在的她而言,就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智力遊戲,讓她樂此不疲。
林奇收拾完碗筷,也沒去打擾她,只是在客廳里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
隨著時間的推移,窗外的天色逐漸由明轉暗,最後被霓虹燈火徹底取代。
晚上八點。
林奇靠在沙發上,翻看著手機里的新聞,屋子裡只有林瑤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與此同時。
天璽公館,1202室。
秦素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家門,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她脫掉腳下的高跟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腳踝,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二樓的方向。
家裡很安靜。
這種安靜並沒有讓秦素感到放鬆,反而讓她心裡緊了一下。
中午林奇離開後沒多久,她還沒來得及和女兒陸小冉進行一次深入的溝通,公司那邊就打來了緊急電話。
一個大項目的合同細節出了偏差,需要她這個總監親自回去坐鎮處理。
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晚上七點半。
回來的路上,秦素心裡一直在打鼓。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以前請來的那些家教,只要被陸小冉氣走一個,這丫頭肯定會大張旗鼓地在客廳里看電視、吃零食,以此來彰顯她的「勝利」。
可今天,家裡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是氣得離家出走了?」秦素心裡咯噔一下,連拖鞋都顧不上換,快步走上二樓。
秦素站在陸小冉的房門外,正準備推門。
裡面傳出一陣陣紙張快速翻動的聲音,偶爾還伴隨著筆尖在紙上划過的刺耳聲響。
這種動靜已經持續很久了。
至少在她出門之前就已經聽到了。
秦素站在陸小冉的臥室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終究還是沒有敲門。
她貼著門縫聽了一會兒,隱約聽到陸小冉小聲的嘟囔聲:
「不對……這步代換不對……這個輔助線……啊……煩死了……他到底是怎麼一下子就想到這幾個步驟的?」
秦素愣住了,心裡既欣慰又焦慮。
她心裡既欣慰又焦慮。
欣慰的是,陸小冉今天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摔門而出,也沒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睡覺,而是在看書。
雖然秦素覺得女兒可能是在找題目,試圖在明天找回場子。
但這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要知道,自從她和前夫離婚後,那個原本乖巧、聰明的女兒就徹底變了樣。
成績一落千丈,性格變得乖戾刻薄。
叛逆也是實打實的。
秦素始終覺得,那是女兒在用這種方式報復她,報復這個破碎的家庭。
「這孩子,骨子裡還是不服輸的。」秦素苦笑一聲,緩緩退回到一樓客廳。
回到客廳後。
秦素坐到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腦海里全是林奇下午離開時的背影。
她知道女兒很聰明,但再聰明的孩子,如果心思不在學習上,成績下滑也是必然的。
所以她才心急火燎地到處找家教,試圖挽救女兒的學業。
現在看女兒的狀態,那個外賣員林奇,似乎真的是拯救女兒的解藥。
但他太不可控了。
秦素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怕的就是「不可控」。
林奇走的時候,那種隨性的態度讓她至今記憶猶新。
「明天再說。」
這句話在普通人聽來可能是一個承諾。
但在秦素這種習慣了職場規則的人眼裡,這種沒有任何合同約束、沒有任何定金抵押的話,簡直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會不會覺得小冉太難纏,明天乾脆就不來了?」秦素有些焦慮地揉著太陽穴。
林奇表現出來的特質太明顯了:他只談錢,只談效率。
這種人,隨時都可能因為心情不好或者覺得麻煩而抽身離開。
尤其是今天,陸小冉那個態度,換做任何一個脾氣稍微大一點的家教,恐怕當場就掀桌子走人了。
更何況,林奇根本不是普通的家教。
他那份遠超常人的淡定和那一手驚艷的數學造詣,讓秦素明白,這種人絕不會為了這點課時費受氣。
秦素越想越坐不住。
她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在商場上,她是那個殺伐果斷、掌控全局的人。
可在林奇面前,她竟然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職場套路、畫大餅、甚至端架子的行為,全都不會起作用。
不,甚至很可能會起反作用。
「這種聰明人,最討厭的就是被算計。」秦素喃喃自語。
這也是秦素在第一次見到林奇之後,就一直以林先生這種更尊敬的稱呼來喊林奇的原因。
要不然的話,對於其他的那些家教,她都是直接喊某某老師的,還真沒喊過某某先生。
林奇還是第一個。
就連最開始在沒見到林奇的時候,她也是喊的林老師。
畢竟喊老師職業性的客氣,而「喊先生」則是發自內心的平等對待。
想到這裡。
秦素深吸一口氣,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晚上八點十分。
這個時間點,如果林奇真的是送外賣的,那白天的班應該結束了。
吃過晚飯,心情應該也比較平穩。
這時候打電話,應該不至於打擾到對方。
秦素點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備註為「林老師」的號碼。
她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顫。
「還是得正式一點。」
她先是將備註修改為「林先生」,確認無誤後,才用力按了下去。
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響亮。
每一聲盲音,都讓秦素的心跳加快一分。
她甚至在心裡演練了好幾種開場白,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既不失禮貌,又能表達出足夠的誠意。
終於,在鈴聲響到第三聲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林奇那頭很安靜,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一點輕柔的翻書聲。
緊接著,一個平靜而略帶慵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喂,秦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