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很安靜,林奇的聲音帶著一種剛休息過後的鬆弛感。
「喂,秦女士。」
秦素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緊了緊。
她原本準備的開場白,在聽到這一聲平淡的稱呼時,竟然卡了那么半秒。
「林先生,沒打擾你休息吧?」
秦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沒,剛吃完飯,正空著呢。」
林奇靠在沙發上,隨口回了一句。
「那就好。
是這樣的,林先生,今天的課時費我已經結算了。
本來一開始的訂單寫的是周結,但我剛才特意修改了一下。
以後您的課時費全部改成日結,今天的八百塊應該已經到您帳上了,您可以查收一下。」
秦素開門見山,先把最核心的利益擺在了桌面上。
她覺得,像林奇這種把「生意」掛在嘴邊的人,談感情太虛,談尊重太遠,唯有真金白銀的結算速度,才是建立信任的最快途徑。
林奇挑了挑眉,點開手機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條轉帳成功的簡訊。
看到信息後,他差點忍不住笑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這800塊,而是自己白天給陸小冉表現的樣子,好像也讓這位母親給誤會了。
覺得他很「市儈」。
不過也無所謂,誤會了也有誤會的好處。
這樣想著,林奇也沒反駁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回復道:
「秦女士辦事確實幹脆。您放心,明天的課,我會準時到的。」
聽到林奇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秦素懸著的那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大半。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林先生,關於明天……我想先表個態。
小冉這孩子越來越放肆了。
所以無論您用什麼樣的教學方式,哪怕是像今天那樣的『賭約』或者一些激烈的言辭,我作為家長,絕不干涉。
其實,今天您能鎮住她,我其實很感激。」
說到這裡,秦素頓了頓,試探性地開口。
「另外,關於白天您提到的那個『加錢』的事情……
如果您覺得八百塊一個小時確實無法體現您的勞動價值,或者是小冉的任務難度太高,我們可以再商量。
只要能讓她把心思放回學習上,錢不是問題。」
林奇聽著電話那頭的試探,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位秦女士還真是把他當成那種雁過拔毛的性格了。
這麼繼續誤會下去其實也行,但是加錢真的沒必要。
時薪800已經很高很高了。
「秦女士,你誤會了。
白天說的加錢,只是為了激起陸小冉的好勝心開的玩笑。
既然我接了這一單,那我就得按約定的八百塊標準負責到底。」他的語氣變得穩重了一些。
「至於是負責到什麼程度的話,嗯......
八百塊的時薪,我想至少得讓她的成績回到她原本該有的地步。
才是對得起這筆錢該有的價值,您說是吧?」
秦素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震。
她聽出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種極度自信的理所當然。
那種感覺,就像是客戶在買菜時,商家收了你多少錢,就一定會給你稱夠多少兩的菜,絕不缺斤少兩,但也絕不虛抬物價。
這種純粹,反而讓秦素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能不給客戶缺斤少兩的核心條件是什麼?
自然是你得有足夠的貨物!
你要心裡有底!
換到教育之上,那就是絕對的教育理解和知識深度。
看來這位林奇,真的很有希望解決女兒的問題。
「林先生,您能這麼想,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秦素感嘆了一聲,壓抑了一整天的疲憊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出口。
深吸了一口氣後,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繼續道:
「林先生,小冉今天對您的態度很惡劣。
關於這件事,我想再次說一聲真的很抱歉。
這孩子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自從我和她父親離婚之後,她的性格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她把對那個男人的厭惡,轉嫁到了所有試圖管教她的男性身上。
她不僅討厭我,更討厭一切接近他的男性。
成績下滑,性格乖戾……我總覺得這是她在報復我。
她想讓我看著她墮落,讓我痛苦。
我找了那麼多家教,沒有一個能待過三天的,她總有辦法把人逼走。」
秦素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母親面對無法溝通的孩子時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林奇作為聽眾,保持著禮貌的沉默,偶爾發出一個簡單的「嗯」表示在聽。
他在心裡搖了搖頭。
秦素的猜測在邏輯上是通順的,也是一個母親最容易產生的想法。
但他很清楚,陸小冉遠比秦素想像的要複雜。
那丫頭不是在墮落,而是在偽裝。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個社會上構建一個防禦圈。
但林奇並沒有打算把這些告訴秦素。
此時告訴秦素,只會打草驚蛇,讓陸小冉產生更強的戒備心。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維持現狀。
「秦女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些事我不在意,我只關心明天的教學效果。」
林奇適時地打斷了秦素的感傷,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秦素整理了一下情緒,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信息,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林先生,既然明天您要繼續教她,我覺得有一件事必須提前告訴您,好讓您有個心理準備。
小冉這孩子雖然現在表面上不學無術,但她其實非常有主見,甚至有些……執拗。」
「按照她的性格,今天在您手裡吃了虧,明天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回場子。
我知道一些信息,可能對您有些幫助。
小冉她手裡有一份非常特殊的題目資料,那是她多年前參加一個匿名線上競賽時獲得的。
具體是什麼競賽我不是很清楚,但這孩子當時非常寶貝那份資料。
當時她得到這資料後,回到家裡就興高采烈地跟我說了很多這個資料的事情。
雖然時間有些久遠了,很多信息我都記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有幾個點我能明確給您說一下。
那個資料裡面收錄了非常多的題目,甚至記載了一些清北內部的預研題和密鑰樣題。
難度都不是一般的大,甚至很多題目在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秦素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我擔心她明天會拿那些題目去刁難您。
那些題目的邏輯非常古怪,如果您在教學時被她難住了,這孩子恐怕會變得更加變本加厲,甚至徹底否定您的教學。
您看,需不需要我今天晚上做些什麼?
比如,把那份資料『借來』看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