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冉瞪著眼睛,氣勢洶洶地指著題目集上的第一道題。
這是一道關於高階數論的證明題。
這道題的背景涉及到了梅森素數的一個複雜變體。
她把資料往林奇面前推了推,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挑釁。
「這道題,我之前光是研究就花了整整三天。
查了三本國外的原版教材,才勉強看懂了它的邏輯。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別用那些常規的公式,直接告訴我它的核心破局點在哪兒。」
陸小冉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扣著書桌的邊緣。
她此刻的心態很複雜。
一方面,她極其希望看到林奇吃癟,看到這個狂妄的外賣員對著題目皺眉、嘆氣。
另一方面,她內心深處竟然隱隱產生了一種期待。
她想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能像昨天那樣,一眼看穿所有的迷霧。
林奇低下頭,目光在那道題上停留了不到五秒鐘。
他沒有拿起筆,也沒有去翻閱旁邊的參考書。
林奇只是伸出食指,點在了題目中間的一個已知條件上。
「這道題的出題人挺壞的,他在這個地方故意設了一個邏輯陷阱。」
林奇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炫耀的成分。
「在這個區間範圍的設定里,他給了一個完全冗餘的參數。
如果你試圖去解析這個參數,就會直接掉進一個死循環。
你會發現無論怎麼代換,最後都會回到原點。」
陸小冉聽到這裡,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那個參數。
那是她研究那三天裡,花費時間最長、查資料最多的一個地方。
她當時確實覺得那個地方很古怪,甚至產生過懷疑,但最後還是被那些複雜的公式帶偏了。
「那……如果不看這個參數,這道題根本沒法往下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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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冉忍不住開口,語氣里那種尖銳的挑釁感消散了不少。
「誰說沒法推?」
林奇拿起原子筆,在題目的最後一行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
「真正的破局點在這裡。
這個函數的定義域其實隱含了一個極強的對稱性。
你不需要去硬算那個區間,你只需要利用這個對稱性做一個鏡像代換。
所有的複雜項都會在瞬間抵消掉。」
林奇說完,直接在草稿紙上寫下了第一步推導。
他的動作很快,字跡算不上漂亮,但力道很足,透著一種利落感。
「看好了。
因為對稱性的存在,我們可以直接跳過前面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驗證。
在這裡做一個積分變換……」
林奇一邊寫,一邊放慢了語速。
他會在關鍵的轉折點停一下,目光看向陸小冉。
「為什麼要在這裡做代換?」
林奇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陸小冉正盯著草稿紙上的步驟出神,被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一下。
她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順著林奇剛才點破的那個「對稱性」邏輯,她突然感覺到腦子裡那團亂糟糟的麻繩被一隻手瞬間理順了。
「因為……代換之後,分母上的那個高次項就能和前面的係數合併?」
陸小冉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
林奇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往下寫。
這種不帶任何誇獎、甚至有些理所當然的反應,反而讓陸小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不需要擔心被嘲笑,也不需要因為答對了而感到侷促。
在林奇面前,她真的只是一個在討論問題的學生。
林奇的推導過程極其簡練。
原本在陸小冉看來需要寫滿兩頁紙的證明過程,被林奇縮減到了不到十行。
當最後那個簡潔的結論出現在紙上時,陸小冉盯著那個符號,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那種困擾了她三天的、讓她抓狂的阻塞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智力被滿足後的極致快感。
林奇沒有給她感嘆的時間。
他直接把資料翻到了第二頁,指著之前看到的那道涉及拓撲學基礎的幾何題。
「這道題的邏輯和剛才那一題其實是一樣的。
出題人還是在利用你的思維慣性。
他給了一個看似直觀的圖形,其實是在誘導你用解析幾何的方法去暴力破解。
但在這種維度的空間裡,暴力破解只會讓你算到天黑也算不完。」
林奇再次動筆。
他用同樣的方式,先拆解陷阱,再點破核心。
陸小冉的眉頭緊緊皺著。
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對抗心理。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身體也不自覺地往林奇那邊靠了靠。
她想看清林奇每一個落筆的細節。
不知不覺地,林奇講到了第三道題。
這是一篇關於量子力學初步理論的英文文獻閱讀。
題目要求是根據文獻內容推導出一個特定的能級分布公式。
林奇剛讀完第一段,陸小冉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等等。」
陸小冉指著文獻里的一個術語,聲音不像之前那麼尖銳,帶著一絲求知的渴望。
「這個引理不是只能用在複數域嗎?這篇文獻討論的是實數空間的分布,為什麼能直接引用?」
林奇抬眼看了她一下。
陸小冉被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林奇並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
他平淡地解釋道:
「因為它在實數空間做了零點延展。
你看這一行的註腳。
它其實是把實數軸看成了複平面的一條切線。
這種處理方式在處理能級分布時非常常見,只是高中教材里沒提過。」
陸小冉盯著那個註腳看了很久,最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原來那個註腳是這個意思。」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書房裡的氛圍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原本那種劍拔弩張的對抗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效的、沉浸式的教學狀態。
林奇在講,陸小冉在聽。
偶爾,陸小冉會主動提出一些關于思路的疑問。
林奇的回應始終保持在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層面上。
他不誇獎陸小冉的聰明,也不嘲諷她的無知。
他只是把知識一點一點地展示在陸小冉面前。
這種沒有任何情感負擔的交流,讓陸小冉感到異常的放鬆。
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展示自己的盲區,因為她知道林奇不在乎。
所有準備的難題講完後,書房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陸小冉坐在對面,低頭看著那本被林奇寫滿批註的題目集。
她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看向林奇。
她的眼神不再冷淡,也不再充滿挑釁。
那雙原本帶著刺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專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恍然。
「你剛才說的那個對稱性……」
陸小冉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明顯的虛心。
「在處理其他類型的函數,或者是物理上的力學平衡題里……也能用這種邏輯去簡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