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了,讓你在我沒到這裡之前不要衝動嗎?」
陸小冉聽到這句淡淡地責備後,下意識地緊咬著嘴唇。
眼眶裡的淚水在嘩嘩打轉,然後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我、我沒想衝動的……」
陸小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此刻的陸小冉,完全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做錯了事又急於證明自己清白的孩子。
她抬起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伸手指著被壓在桌子上的陸遠,急切地向林奇解釋。
「他剛才推了我媽。我看到他要動手,我實在忍不住了。我怕他傷害我媽……」
她急於讓林奇知道,自己並沒有把他的叮囑當成耳旁風。
她真的很想乖乖躲在外面看著,然後等他來做後盾的。
但是在剛才那種情況下,看到母親被粗暴地推搡,她內心深處的本能徹底壓過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懼。
或許連陸小冉自己都沒有發現,現在的她實在是太在意林奇對她的看法了。
就好像是生怕這個唯一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覺得她是個不聽話的累贅一樣。
秦素呆呆地站在一旁。
視線里,女兒的語氣里滿是委屈、後怕,以及一種深深的依賴。
秦素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陸遠揚起手、面目猙獰地要打人的時候,小冉沒有絲毫猶豫,而是直接撲過來,死死地擋在了自己身前。
那單薄的肩膀明明抖得那麼厲害,眼神里明明裝滿了對那個男人的恐懼,身體卻依舊寸步不讓地護著自己。
秦素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強烈的酸澀感直衝鼻腔。
這三年來,她一直以為女兒只是存粹的恨她。
她以為女兒把家庭破裂的責任、把失去完整家庭的痛苦,全都怪在了自己這個母親的頭上。
面對女兒的冷言冷語,面對那些傷人的態度,秦素一直默默承受著,全盤當做是自己對女兒的虧欠,試圖用無底線的包容來贖罪。
直到這一刻,她才如夢初醒。
原來小冉對她這個母親的感受不是只有恨,還有在乎。
秦素的眼眶紅透了,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
林奇靜靜地聽著陸小冉斷斷續續的解釋。
他緊皺的眉頭沒有完全鬆開,但眼神里那股嚴厲的責備意味已經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女孩通紅的雙眼和微微發抖的身軀,心裡非常清楚這丫頭剛才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掙扎。
「嗯,我知道了。先退到後面去吧,剩下的交給我。」
林奇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這種溫柔的語氣,在此刻反而有著一種極其強大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安撫完陸小冉,林奇將目光垂落,冷冷地掃視著被自己反剪雙手的陸遠。
他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極其精準。
剛好卡在陸遠肩關節和手腕的極限位置,多一分會直接脫臼,少一分又壓不住這個成年男性的掙扎。
林奇的大腦在快速運轉,迅速梳理著眼前的局勢。
這丫頭心裡的死結,秦素心裡的那堵牆,根源全在這個叫陸遠的男人身上。
細細想來,母女倆這三年來的相處模式已經陷入了一種病態的死循環。
秦素出於愧疚無底線地退讓,陸小冉出於創傷拼命偽裝。
這種局面必須被徹底打破,否則陸小冉永遠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如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樣。
眼前的場景,確實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陸遠這個矛盾源頭的出現,直接引爆了所有的隱患。
林奇很清楚,秦素需要親眼看到女兒在極端危機下的真實反應。
這位母親需要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女兒對她的那種不顧一切的保護欲,才能徹底擊碎她心裡的那層障壁,認清女兒的真實心意。
那不僅不是恨,反而是相反的深深的愛,是想保護的欲望。
只不過是她的方法有問題,走錯了方向而已。
而陸小冉的保護本能是非常強烈的。
只要陸遠繼續施加壓力,繼續展現出那種卑劣和攻擊性,這丫頭的情緒就會持續爆發,將那些隱藏在心底多年的真實想法全部傾倒出來。
想到這裡,林奇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他不需要立刻把陸遠打暈,也不需要馬上把人扔出咖啡館。
他要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牢牢地控制住這個男人,徹底剝奪他傷人的能力。
同時,留出足夠的空間,讓這場衝突自然發酵。
他要讓陸遠成為一塊試金石,把這對母女之間所有的誤會和隔閡,在這場風暴中徹底碾碎。
策略在腦海中成型後,林奇不再多言。
他穩穩地壓制著身下的人,但手中的力量卻悄然輕了許多。
陸遠剛才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巨力按倒,整個人處於短暫的懵逼狀態。
此刻緩過一口氣來,劇烈的疼痛伴隨著極度的屈辱感瞬間衝上腦門。
他堂堂一個西裝革履的體面人,竟然被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底層送貨員按在咖啡館的桌子上摩擦。
周圍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在拍攝。
他不甘心就這樣被壓制,尤其是在秦素和陸小冉面前,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他媽的誰啊!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