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內。
陸遠看著站在門口的陸小冉，先是愣了半秒，隨即像變臉戲法一樣，瞬間堆起了一層慈祥的笑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張開雙臂，作勢要迎接自己的女兒。
「小冉，真的是你？快讓爸爸看看，長高了，也變漂亮了。」
陸遠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邁開步子，朝著陸小冉走去，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久別重逢、滿心愧疚的慈父。
陸小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眼神里沒有半點重逢的喜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以及一絲隱藏在深處的、生理性的恐懼。
看著陸遠走近，聞到那股熟悉的菸草味，陸小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這是長年累月的創傷留下的肌肉記憶。
「小冉，怎麼了？不認識爸爸了？」
陸遠走到跟前，伸出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去拍拍陸小冉的肩膀。
「別碰我。」
陸小冉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那三個字里的抗拒，卻像是一道冰冷的牆，死死地擋在了陸遠面前。
陸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眼神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陰沉。
「小冉，爸爸知道以前對不起你，但我這次回來真的是想彌補……」
「你別碰她！」
秦素這時候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猛地衝過來，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陸小冉面前。
她的聲音非常尖銳，但身體卻微微發抖。
「陸遠，你離小冉遠點！有什麼沖我來，別動我的女兒！」
陸遠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雙手插在兜里，斜著眼打量著秦素，語氣變得陰陽怪氣。
「素素，瞧你這話說的。
我是小冉的親爹，我跟自己的女兒培養培養感情，怎麼就成了『動』她了？
倒是你，瞧瞧你把孩子教成什麼樣了？
見了親生父親連聲招呼都不打，這就是你的精英教育？」
秦素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小冉躲在母親身後，看著陸遠那張虛偽的臉，突然開口了。
「親爹？」
她的聲音依舊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冰冷。
「三年前，你在法庭上指著我媽的鼻子，罵她是『毀了你前途的毒婦』的時候，你想過你是親爹嗎？」
秦素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震驚地看著女兒。
「小冉……你，你當時……」
她一直以為，三年前那些最醜陋的畫面，她都已經瞞過了女兒。
她以為小冉只是因為離婚而性格大變，卻沒想到，那些最骯髒的真相，女兒竟然一直都看在眼裡。
陸遠的麵皮抽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掩蓋了過去。
「大人的事，你不懂，那時候爸爸是受了刺激……」
「我懂！我什麼都懂！」
陸小冉猛地從秦素身後站了出來，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積壓了三年的爆發力。
「我親眼看見你把我媽公司的客戶名單賣給別人！
我親耳聽見你在書房裡求我媽放過你，說你以後再也不敢了！
可轉過頭，你就在法庭上說我媽在外面有男人，說我媽不守婦道！
陸遠，你以為我年紀小，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陸小冉說到最後，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眼眶紅得厲害，淚水在裡面打轉，但她死死地瞪著眼睛，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那是一種被至親背叛後，又被強行餵下毒藥的痛苦。
陸遠被當眾揭穿了老底，周圍幾個卡座的顧客已經開始指指點點。
他的臉面，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陸小冉，你給我閉嘴！」
陸遠的語氣徹底轉冷，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不管你怎麼想，我是你爸，這是法律規定的事實！
哪怕離了婚，我也有權見你，有權教育你！
你現在這種態度，就是缺乏管教！」
他向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撥擋在前面的秦素，動作粗魯。
「你讓開！我今天非得替你好好教教這丫頭怎麼跟父親說話！」
「你別碰她！」
秦素死死地抓著陸遠的袖子，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他身上，但她的力氣哪裡是一個成年男性的對手？
陸遠猛地一甩手，秦素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了旁邊的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看到母親被推搡，陸小冉腦子裡的理智徹底滅了。
她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被憤怒衝散。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手護住秦素，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死死地盯著陸遠。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陸小冉的聲音在發抖，她的身體也在發抖，但那雙眼睛裡的決絕，卻讓陸遠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但隨即，這種心虛就轉化成了惱羞成怒。
「反了你了！」
陸遠面目猙獰地伸出手，一把抓向陸小冉的手臂。
「我是你爸！老子今天就得教育教育你什麼叫規矩！」
秦素尖叫著撲上來想拉開陸遠，但陸遠已經先一步抓住了陸小冉的手腕。
他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收緊，陸小冉疼得臉色發白，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就在陸遠揚起另一隻手，準備落下那一巴掌的時候。
「砰！」
咖啡館那扇沉重的木質大門，被人暴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道黑影閃電般沖了進來。
陸遠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扣住了。
那隻手大得驚人，力氣更是大得離譜。
陸遠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像是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對方順勢一擰，陸遠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那股巨力帶得原地轉了半圈，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緊接著，他的另一隻手也被對方反剪到了背後。
林奇單手扣住陸遠的雙手，膝蓋頂在陸遠的後腰處，將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男人死死地壓在卡座的邊緣，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乾淨，利落，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咖啡館裡瞬間鴉雀無聲。
秦素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林奇，又看了看被他制服的陸遠，大腦一片空白。
林奇穿著外賣制服，頭盔拎在手裡，呼吸卻相當平穩，一點也不像是剛進行過劇烈運動。
他沒有理會疼得直哼哼的陸遠，也沒有去看一臉震驚的秦素。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看向站在面前的陸小冉。
陸小冉此時還保持著那個護住母親的姿勢，眼眶裡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她看著林奇，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林奇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好氣道：
「我不是說了，讓你在我沒到這裡之前不要衝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