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的視線從蘇澄身上收回。
他轉過頭，看向還僵立在原地的孟遠。
這位導演既然在心裡算清了帳目，下定了決心，行動起來就不會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他開口了。
「孟遠，你的戲份劇組會重新安排。具體的事，讓法務跟你經紀公司談。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聲音不大。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虛情假意的安慰，連一句「這不是針對你」的場面話都懶得說。
這就是一個單方面的通知。
孟遠臉上的死灰徹底變成了慘白，雙腿頓時發軟，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站在不遠處的助理小李終於反應過來。
小李趕緊小跑上前，一把扶住孟遠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帶著他往攝影棚外面走。
孟遠的步子很沉。
幾十雙眼睛注視著他的背影。
攝影棚那扇厚重的大門被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隨後又重重地關上。
孟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
片場最大的麻煩解決了。
姜維重新轉過頭，看向蘇澄。
他沒有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說「你幫我去聯繫」，而是用一種極其謹慎的試探語氣開了口。
「蘇小姐，你說的那位朋友，能定下來嗎？」
蘇澄聽懂了姜維的意思。
姜維不是在問「有沒有可能請到他」。
姜維是在問「你到底能不能搞定這件事」。
蘇澄笑了一下。
她沒有給姜維任何口頭上的保證。
她直接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屏幕。
「我幫你問問他。」
蘇澄點開通訊錄，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蘇澄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跟一個認識多年的老鄰居閒聊。
「展言哥。我這裡有個戲，男一號。你的檔期有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說了幾句什麼。
蘇澄臉上的笑意深了一些。
「行。回頭請你吃飯。」
說完這句話，她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整個通話過程不到半分鐘。
蘇澄收起手機，抬起頭看向姜維。
「他這兩天就過來。」
姜維愣住了。
這就搞定了？
一個拿過最佳男配、演過爆款男一號的實力派大腕，連劇本都沒看，連片酬都沒談，就憑一個電話，兩句話的功夫，就把檔期敲定了？
這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裡，這種事情的發生當然不是因為什麼純粹的友誼。
陸展言所在的經紀公司，正是星耀娛樂旗下的全資子公司。
蘇澄暗地裡是星耀娛樂董事長唯一的千金。
這位小公主平時在劇組裡從來不提自己的家世，也不靠家裡的資源去搶角色，所以業內極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背景。
這一次情況不同。
為了幫林奇把換人這件事徹底落定，蘇澄破例動用了家裡的關係。
陸展言接到電話，聽說是這位小公主親自開口要人，根本不需要考慮劇本和片酬的問題。
能讓蘇澄欠下一個人情，這對任何星耀旗下的藝人來說，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姜維不知道這背後的彎彎繞繞。
他只覺得蘇澄的面子大得離譜，背景深不可測。
不過作為一個務實的導演，結果有了就行，他不需要去深究過程。
姜維點了點頭。
「行，我讓編劇準備好劇本。」
說完，姜維又看了一眼站在燈光下的林奇。
他朝著林奇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一個無聲的致意。
隨後，姜維轉頭看向旁邊的王浩。
「男一號暫時沒了，後面的戲拍不了。你把拍攝計劃重新排一下，先把沒有男一號的戲份往前調。排完之後發給我看。」
王浩趕緊點頭，拿出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划動起來。
姜維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整個片場，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今天先收工。」
這句話一出，凝固的空氣瞬間流動起來。
燈光師開始降下搖臂，道具組推著箱子進場，場務們大聲吆喝著收拾散落的線纜。
整個攝影棚重新恢復了劇組應有的嘈雜。
蘇澄沒有跟著人群往外走。
她徑直朝林奇走了過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雜亂的環境中依然清晰。
蘇澄停在林奇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的二維碼名片，遞到林奇面前。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跟一個老熟人說話。
「林老師，加個微信？回頭好聯繫。」
林奇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猶豫。
拿出自己的手機，掃了一下屏幕上的二維碼，點擊了添加好友。
蘇澄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通過了好友申請，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她笑了一下。
林奇看著她，開口吐出兩個字。
「謝謝。」
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客套。
蘇澄擺了擺手。
她的目光落在林奇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和活躍的心思。
「林老師想謝我的話，回頭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林奇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著蘇澄那雙明亮的眼睛。
「行。」
林奇給了一個極其肯定的答覆。
蘇澄聽到這個字，眼底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
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目的已經達到，繼續糾纏只會適得其反。
「那林老師先忙。等這陣子劇組的風頭過了，我把時間地點發你。先走啦。」
蘇澄朝著林奇揮了揮手，轉身朝著化妝間的方向走去。
林奇站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新好友對話框，按滅屏幕，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他對蘇澄的印象還算是不差。
上次在化妝間，這女人低頭道歉的態度很誠懇，沒有那種被慣壞了的臭毛病。
今天她主動站出來幫忙解決孟遠這個大麻煩，辦事利落，不拖泥帶水。
林奇心裡很清楚，蘇澄這麼賣力，大概率是想拉近距離，以後肯定有所求。
這很正常。
不管怎麼說，人家確實實打實地幫了忙，省了他很多力氣。
他林奇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
該領的情，他會領。
其實，剛才姜維在發愁找不到男一號的時候，他自己頂上去也完全沒問題。
他畢竟是有【神級表演】能力的人。
只要他願意，他能把那個角色演得比陸展言還要出彩一百倍。
不過這個念頭當時只在腦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鐘，就被林奇毫不猶豫地掐滅了。
演戲？
太麻煩了。
他沒那個興趣去聚光燈下當什麼大明星，也不想把自己卷進娛樂圈那種更深的泥潭裡。
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完成系統的訂單。
給鹿元夏化好妝，幫這個底層群演出身的女孩站穩腳跟，這就足夠了。
林奇轉過身。
他朝著遠處的道具箱走過去。
鹿元夏正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他。
剛才發生了那麼多事，整個劇組因為她和孟遠的衝突差點翻天，她始終一言不發地站在林奇身後。
林奇走到她面前。
「今天沒事了，走吧。」林奇看著她臉上那層恐怖的特效妝，「我先去給你卸妝，然後你回去休息。後面的拍攝，等劇組的通知。」
鹿元夏看著林奇。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嘴唇動了好幾次。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
最後，她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說了一個字。
「好。」
林奇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邁開步子，朝著攝影棚的大門走去。
鹿元夏緊緊跟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