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換男一號的話，我說不定有個不錯的人選。」
蘇澄的聲音在空曠的攝影棚里迴蕩。
全場原本就壓抑的安靜，此刻變得更加死寂。
幾十道視線瞬間從林奇身上轉移，齊刷刷地投向了靠在牆邊的蘇澄。
姜維坐在監視器後面，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蘇澄那張精緻且從容的臉上。
姜維的第一反應根本不是絕處逢生的驚喜。
作為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他的第一反應是極度冷酷的審視。
蘇澄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開口。
她想要什麼。
姜維對蘇澄的背景算是有些了解的。
自帶流量的網紅演員，家境優渥，心高氣傲。
她來這個網劇劇組演女二號，本身就是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勁頭來的，不甘心被一個群演壓了一頭。
剛進組這段時間，她對鹿元夏的態度更是證明了，她絕對不是來劇組交朋友的。
這樣一個人，現在主動捲入男一號的去留風波，甚至主動提供核心資源來幫忙趕人。
她圖什麼。
姜維的腦子轉得飛快。
答案呼之欲出。
蘇澄的目標根本不是劇組，也不是為了讓戲拍得更好。
她的目標是林奇。
她在用自己手裡的頂級人脈，明碼標價地向林奇賣一個人情。
姜維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如果蘇澄真的能拉來一個鎮得住場子的男一號，換人的成本和風險，會在瞬間降下一大截。
姜維開始重新評估蘇澄這個提議的分量。
他盯著蘇澄，開口了。
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帶著明顯的試探。
「你有合適的人選？」
蘇澄迎著姜維的目光，輕輕笑了一下。
她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我認識一個人。咖位比孟遠大，檔期剛好空著。至於人家接不接，得看劇本和團隊。」
姜維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蘇澄的話術非常高明。
她沒有把話說死，甚至沒有大包大攬。
「咖位比孟遠大」，這是直接拋給姜維的誘餌。
「檔期剛好空著」是在告訴姜維這件事的可行性極高，不是畫大餅。
至於最後的那句話，則是在保留談判的餘地，把主動權牢牢捏在自己手裡。
姜維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他追問了一句。
「誰？」
蘇澄紅唇微啟，吐出一個名字。
「陸展言。」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姜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整個片場甚至傳出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陸展言。
這個名字在行業內有著極其紮實的分量。
三十出頭的年紀，拿過兩個重量級的最佳男配角，擔綱過三部現象級爆款網劇的男主。
台詞功底極佳，路人盤極大。
最關鍵的是，這個人的背景乾乾淨淨，出道至今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負面新聞。
姜維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他開始快速評估這個名字帶來的連鎖反應。
陸展言的咖位確實比孟遠大了不止一個檔次。
孟遠靠的是公司包裝出來的虛假流量，陸展言靠的是實打實的熱度。
如果真的能把男一號換成陸展言。
這根本不是劇組的損失。
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質感升級。
投資方不僅不會因為停工換人而發難，甚至會追加投資，把宣發預算再翻一倍。
孟遠違約罷演造成的窟窿，會被陸展言的加盟瞬間填平，甚至溢出巨大的紅利。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陸展言這種級別的演員，對劇本極其挑剔。
他的檔期真的空著嗎。
蘇澄跟陸展言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真的能憑一句話說動這種級別的大腕來接手這個爛攤子嗎？
他看著蘇澄那張篤定的臉。
有些不敢相信。
姜維不知道的是，蘇澄表面上只是一個普通的網紅演員，但暗地裡卻是星耀娛樂的小公主。
只是業內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蘇澄也不打算依靠家裡的背景，所以一直以來都是靠著自己在娛樂圈打拼。
不過，不管蘇澄能不能請來人，姜維都清楚蘇澄已經提供了一個絕對可行的方向。
不是在空口說白話。
想到這裡。
姜維心裡那座原本堅不可摧的冰山，開始大面積地鬆動了。
蘇澄說完那個名字之後，轉過頭直接看向了站在燈光下的林奇。
這個動作做得極其明顯。
沒有任何掩飾。
她在用這種方式，向全劇組、向姜維、更是向林奇本人表明態度。
她是在向林奇示好。
蘇澄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林奇：我拿出陸展言這張底牌，是在幫你解決麻煩，不是在幫姜維擦屁股。
林奇站在原地。
他看著蘇澄投過來的視線。
那張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林奇心裡清楚。
這是送上門的人情。
孟遠如果真的被換掉，蘇澄的這筆人情帳就結結實實地記下了。
現在的林奇，對欠不欠人情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他的底氣源於自身絕對的實力，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蘇澄的這個舉動，確實實打實地幫他省去了一個大麻煩。
孟遠滾蛋，鹿元夏接下來的拍攝會順暢無比，他的訂單任務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結算。
最優解已經擺在面前。
他沒有必要端著架子去拒絕。
林奇看著蘇澄。
他什麼話也沒有說。
只是微微低下頭，下巴輕輕點了一下，算是一個正式的回應。
蘇澄一直盯著林奇。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點頭的動作。
蘇澄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喜色。
她那張一直保持著高冷和漫不經心的臉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隨後，她迅速收斂了表情，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姜維。
姜維坐在那裡。
他把蘇澄和林奇之間這場短暫、無聲的交流，盡收眼底。
姜維的心臟不可遏制地重重跳動了兩下。
他心裡的那桿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蘇澄動用陸展言這種級別的頂級人脈，只為了換取這個年輕化妝師的一個點頭。
甚至在得到那個點頭回應後，蘇澄臉上露出了那種如釋重負的喜悅。
姜維更加確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這個叫林奇的年輕人，他身上的分量，他背後的價值，遠遠超出了自己最初的想像。
姜維沉默了。
整個攝影棚依然靜得落針可聞。
姜維在做最後的權衡。
帳目已經徹底算清了。
孟遠自己當眾喊出「我不拍了」，違約的法律風險被林奇的邏輯拍死。
換人的成本，被蘇澄拋出的陸展言大幅度攤平甚至逆轉。
收益擺在明面上。
一部質感全面升級的好戲。
一個實力派的男一號。
以及，林奇這個深不可測的頂級特效大師的好感度。
天平已經徹底傾斜，重重地砸向了換人那一端。
姜維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