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用戶50404143打賞的爆更撒花,加更一章)
大廳里。
氣氛安靜得只剩下頂側中央空調運作的輕微聲響。
空氣中瀰漫的混合花香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個穿著考究、氣場極強的女客戶將目光從操作台上的大型擺件移開。
清冷的眸子徑直投向站在一旁的小周。
「這個是你做的?」
女花藝師小周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奇。
短暫的幾秒鐘里,她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
承認下來?
傻子才會這麼做!
這可是真正的大師級神級作品。
一旦被看穿,或者後續要求她做出同樣水平的東西,她在這一行就徹底混不下去了。
而且她也完全沒有這種心思。
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老老實實地開了口。
「不是我,是這位……老師幫忙做的。」
小周在稱呼上卡殼了一下,最終選了一個最穩妥、也最能表達她此刻敬畏之心的敬稱。
女客戶順著小周的視線轉過頭。
明黃色的美團外賣服,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花店Logo的打包袋,裡面裝著一些鮮花。
她明顯愣了半秒鐘。
直覺告訴她,這個女花藝師沒有撒謊。
那個擺件展現出的空間感、色彩平衡以及架構的精妙程度,絕對是頂尖高手的手筆。
這個女花藝師要有這本事,早就被總部高薪挖走了,根本不可能留在這裡打下手。
她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
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眼神平靜如水,完全沒有底層勞動者面對大客戶時的侷促和討好。
女客戶的表情迅速恢復了平靜。
她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指揮感。
「我是雲錦婚禮策劃的客戶,姓白。」
「這個擺件我認可了。主桌和副桌各來一套,按這個標準做。你這兩天能完成嗎?」
這不是在商量。
這就是純粹的上級對下級下達指令。
林奇聽著這番話,心裡升起一絲明顯的不爽。
這種不爽與敏感毫無關係。
眼前這個白女士顯然習慣了居高臨下地發號施令。
她連對方的具體身份、願不願意接這個活都沒問,直接就把任務安排了下來,仿佛全世界都該圍著她的意志運轉。
林奇沒有任何義務去配合一個陌生人的傲慢。
他看著白女士,臉上沒有任何惱怒的神色,語氣平淡到了極點。
「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這個店的花藝師。」
白女士微微一怔。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周。
小周趕緊出聲解釋,生怕這位大客戶產生什麼誤會。
「他是來送外賣的,剛好路過,看我弄不好就順手幫了個忙……」
白女士重新將目光投向林奇。
她完全沒有被「送外賣的」這個身份影響自己的判斷。
那個堪稱藝術品的擺件就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
這絕對不是一個外行人能碰巧弄出來的東西。
她眉頭微皺,迅速復盤了剛才的對話。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習慣性的指令語氣出了問題,讓對方心生不滿。
白女士沉默了一秒鐘。
眼神依舊平淡,語氣明顯放平緩了許多。
「抱歉,是我剛才的語氣不太好。」
「這個擺件我很滿意,我想請你幫我做剩下幾套。報酬你開。」
林奇聽到對方給自己道歉也是愣了一下。
這他可沒想到。
不過隨即便在心裡給這個女人打了個標籤。
反應極快,極其難纏。
被當面拒絕後沒有絲毫的死要面子和惱羞成怒,而是乾脆利落地道歉。
緊接著用最直接的利益重新拋出誘餌。
換作普通人,面對這種能屈能伸、財大氣粗的金主,大概率就順勢找個台階答應下來了。
不過林奇做不了。
那張【神級插花體驗卡】的30分鐘時效已經徹底耗盡。
就在剛才白女士說話的間隙,那種對花材、架構、色彩的絕對掌控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從他的腦海中抽離得乾乾淨淨。
上一秒他還清楚地知道每一片尤加利葉該放在什麼角度最能襯托主花。
下一秒,他看著眼前的花材,腦子裡只剩下「這是一堆植物」的樸素認知。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對花藝一竅不通的普通外賣員。
他不可能憑空變出神級技術去接下這個訂單。
這根本不是報酬開多少的問題,是他客觀上真的無能為力。
林奇看著白女士,語氣和剛才一樣毫無波瀾。
「做不了。」
林奇非常誠懇地承認了自己無能為力的事實。
不過對方顯然誤會了,白女士的臉色在聽到林奇的答覆後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度意外、被乾脆拒絕後不知該如何接話的難堪。
她習慣了用錢和態度解決問題,極少遇到這種軟硬不吃、連討價還價餘地都不給的情況。
她張了張嘴,試圖再尋找一個突破口。
就在這時。
大廳深處的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小林?你還在啊?」
是點外賣的王姐。
她剛從裡面的主舞台布景區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額頭上掛著汗珠。
林奇順勢轉過身,把手裡提了半天的袋子遞了過去。
「王姐,你的花。」
王姐快步走過來接過袋子。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廳里有些微妙的氣氛。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白女士和小周,明智地沒有多問,只是對著林奇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林奇交接完東西,沒有任何停留。
他轉身大步朝玻璃門外走去。
白女士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個穿著明黃色外賣服的挺拔背影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步步融入外面的陽光里,自始至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站在她身後的年輕助理探著頭,看著林奇消失的方向,有些氣不過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什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