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場上那些隊員身上緩緩掃過。
現在他絕對不會派首發球員上場。
讓球隊的主力去跟一個連正經運動服都沒穿的外賣員打鬥牛,贏了也是一件極其丟臉的事情。
傳出去,別的俱樂部只會笑話飛豹隊自降身價,去欺負一個普通人。
張野要的是極致的羞辱。
他要隨便找個邊緣替補,用最快的時間、最殘忍的方式把這小子打爆。
他要讓陳鋒親眼看著自己找來的「救命稻草」是如何在職業球員面前不堪一擊的。
順便把陳鋒最後一絲自尊心徹底踩碎。
讓他明白,廢物就是廢物,找誰來都沒用。
張野的目光略過了主力後衛,略過了常規輪換陣容,最後停在了替補席最末端。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個方向。
「王浩,你過來。陪他玩玩。」
張野的語氣極其隨意。
就像是在路邊隨口叫住了一個發傳單的臨時工。
王浩是個常年看飲水機的邊緣人。
他平時的任務就是給老隊員遞毛巾、買水,連垃圾時間都很難混上幾分鐘的上場機會。
聽到主教練點名,王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興奮地站了起來。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表現機會。
平時在隊裡被呼來喝去,今天終於能當著主教練和全隊的面露一把臉。
踩著一個送外賣的立威,這買賣太划算了。
王浩一邊用力活動著手腕,一邊大步走到三分線外。
他看著林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專門為他準備的、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出氣筒。
他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好了待會兒要怎麼羞辱對方。
先用身體對抗把對方撞開,再來個干拔三分。
或者直接突破進去來個暴扣。
周圍的隊員們立刻心領神會,紛紛吹起了刺耳的口哨。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那個平時最喜歡針對陳鋒的年輕後衛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浩子,你收著點力。別一不小心把人打哭了,人家明天還得起早貪黑送外賣呢!」
旁邊的一個大個子中鋒立刻接腔。
「就是啊。萬一人家一氣之下,回頭給你點個告了怎麼辦?你這一個月工資都不夠賠的!」
「浩子,我賭你三個回合之內把他晃倒在地。要是做不到,今晚的夜宵你請!」
各種充滿惡意的鬨笑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球館裡來回迴蕩。
陳鋒站在林奇旁邊。
這些嘲笑聲像一根根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里。
他覺得自己的臉皮被剝了下來,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他甚至不敢去看場上的王浩。
王浩雖然只是個替補,但說到底也是職業球員,身體素質也比普通人強了不少。
林奇那略顯單薄的身板,怎麼可能頂得住職業球員的衝擊。
張野很享受這種將對方踩在腳底的氣氛。
他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向林奇,張開嘴準備宣布比試開始。
不過就在這時。
林奇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張野,淡淡地開口了。
「等一下。」
這三個字一出來,球館裡的笑聲更大了。
王浩停下熱身動作。
他誇張地攤開雙手,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怎麼著?還沒開始就腿軟了?現在想跑可來不及了。」
張野冷笑了一聲。
他以為林奇要找藉口開溜。
這很符合普通人的心理預期。
面對職業球員的氣場和全隊的施壓,一個普通人能站穩就已經不錯了,打退堂鼓是遲早的事。
林奇連看都沒看王浩一眼。
他直接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嘲諷,目光直視著張野。
林奇心裡很清楚,單純在球場上贏下比賽,對陳鋒的心理重建來說遠遠不夠。
必須要讓這些施加羞辱的人付出同等的代價。
「既然是比賽,沒點彩頭怎麼行?」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起鬨的聲音像是被突然掐斷了一樣。
誰也沒想到,這個外賣員喊停根本不是為了求饒。
他居然嫌事情不夠大。
張野眯起眼睛。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奇。
他實在想不出這小子哪裡來的底氣,敢在職業球館裡主動要求加注。
「你想賭什麼?」張野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奇語氣極其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輸了的人,當眾說一句『我不配待在這個球館』。」
這句話一出,把全場的情緒重新點燃了。
張野臉色變了幾變。
這話太毒了。
王浩要是輸了,不僅是他自己沒臉見人,等於整個飛豹隊的臉都被打腫了。
以後飛豹隊在這個城市連頭都抬不起來。
陳鋒站在一旁,呼吸猛地一滯。
陳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很清楚,林奇提出的這個賭注,表面上是針對王浩和張野,實際上也是把他陳鋒的退路徹底封死了。
林奇輸了,被逼著當眾說出那句話。
那就等於宣告他陳鋒找來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陳鋒這輩子都別想再在這個圈子裡抬起頭來。
這是一種毫無退路的破釜沉舟。
陳鋒張了張嘴,想要勸阻林奇。
林奇的眼神制止了他。
張野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張野在職業籃壇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他太清楚職業和業餘之間的鴻溝有多麼巨大。
那根本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填平的。
普通人投籃再准,運球再花哨,在職業球員高強度的貼身防守和身體對抗下,連完整的出手機會都不會有。
肌肉記憶和核心力量的差距,在踏上球場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王浩再怎麼邊緣,也是正經的職業球員。
每天接受系統訓練,身體素質擺在那裡。
怎麼可能輸給一個送外賣的?
這絕對不可能。
張野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
「行。我跟你賭。」
雙方迅速定下規則。
三個球。
誰先進三個誰贏。
氣氛被徹底拉滿。
隊員們不再起鬨,全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死死盯著場中。
所有人等著林奇走上球場。
就在這個時候。
訓練館那扇厚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金屬門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在安靜的球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過頭往門口看去,那是個女子。
看到來人的瞬間,一旁的陳鋒,身體瞬間僵住了。
林奇腦海中那種對周圍情緒的感知瞬間被觸發。
他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股波動不是來自張野,也不是來自場上的王浩,更不是來自周圍那些看戲的隊員。
它來自林奇一旁的陳鋒。
林奇用餘光掃過去。
陳鋒整個人像是一座被瞬間凍結的冰雕。
他死死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雙拳攥得咔咔作響,手背上的青筋仿佛要爆裂開來。
剛才被全隊嘲笑、被教練羞辱的時候,陳鋒的情緒是憤怒、屈辱和無力。
現在的這種情緒波動,比剛才強烈了十倍百倍。
那是一種混雜著絕望、痛苦、難堪以及深深執念的劇烈風暴。
陳鋒好不容易在林奇的支撐下積攢起來的一點點底氣,在門開的這一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奇立刻明白了。
能讓一個男人產生這種比當眾受辱還要強烈百倍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可能。
那個出軌的女朋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