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厚重的金屬門被徹底推開。
一陣冷風順著門縫猛地灌了進來。
王巧兒踩著一雙精緻的高跟鞋,停在門口。
她臉上的表情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那天晚上,陳鋒看到了她手機里彈出的微信消息。
那是球隊最大讚助商的兒子發來的露骨調情,裡面還有兩人出入高檔酒店的消費記錄。
事情已經徹底敗露。
換做一般女人,面對這種當場抓包的局面,可能會心虛,會恐慌,會想著怎麼掩飾或者痛哭流涕地求原諒。
王巧兒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她連一絲一毫的愧疚都不曾產生。
在她看來,她才是這段感情里最大的受害者。
兩年時間,她覺得自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當初和陳鋒在一起,圖的是他那張「未來之星」的標籤,圖的是他馬上就要簽下的千萬級別大合同。
誰能想到一場傷病直接把這個天才打成了廢人。
她陪著這個廢人熬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裡,她看著陳鋒每天像條狗一樣在球館裡撿球、擦地、被教練罵、被隊友嘲笑。
她連買個名牌包都要精打細算,參加姐妹聚會時更是受盡了暗地裡的嘲諷。
她受夠了這種沒有希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贊助商的兒子開著保時捷來接她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她只恨自己沒有早點做出這個決定。
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把所有的話攤開來說清楚,徹底劃清界限。
王巧兒邁開腿,走進球館。
高跟鞋敲擊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很快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整個球館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人在訓練,也沒有人說話。
主教練張野站在三分線外,臉色鐵青。
十幾個隊員圍成一個半圓,表情各異,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滿臉錯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地中央。
陳鋒像個木樁一樣杵在那裡。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白T恤的陌生年輕男人。
王巧兒微微皺起眉頭。
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這是幹嘛呢?」
張野看到來人,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冷笑。
飛豹隊裡沒有秘密。
陳鋒腦袋上頂著一片綠光的事情,大家私底下早就傳開了,平時只是當個茶餘飯後的笑話聊聊。
誰能想到,今天正主直接找上門了。
張野伸手往陳鋒那邊指了指,語氣里全是嘲弄。
「巧了。你男朋友長本事了。
他不知道從哪兒請了個私人教練,跑來跟隊裡叫板。
現在正準備跟我們打一場鬥牛比賽,還要定規矩把我們趕出球館呢。」
聽到這句話,王巧兒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陳鋒。
她的眼神里迅速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厭惡和疲憊。
又是這樣。
這個男人還在做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
膝蓋早就廢了,連隊醫都下了死刑判決書。
他居然還以為隨便找個人練一練,就能重回巔峰。
王巧兒的視線在林奇身上停留了半秒鐘。
一身廉價的休閒裝,身上連塊像樣的肌肉都看不出來。
這就是他找來的救命稻草?
王巧兒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瞬間明白了陳鋒這麼做的動機。
前幾天剛發現她出軌,今天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甚至不惜頂撞主教練,鬧著要打比賽。
這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籃球夢想。
這純粹是在向她展示最後的倔強。
他想通過這種譁眾取寵的方式,向自己證明他陳鋒還有價值,他還能站起來。
他想用這種可笑的努力,挽回這段感情,把自己這個女朋友重新追回來。
這種自以為是的深情,在王巧兒眼裡只剩下噁心。
她看著陳鋒,輕輕嘆了一口氣。
「陳鋒,你能不能放棄幻想?」
王巧兒的聲音不大,語氣極其平淡,就像在陳述一件早已確認了無數次的客觀事實。
「你早就不是什麼天才了。認清現實對你來說就這麼難嗎?
你別以為隨便找了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雞教練,就能改變什麼結果。」
球館裡死一般寂靜。
周圍的隊員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隊友。
綠帽子當眾扣下來,還要被女方指著鼻子教訓。
這種極致的羞辱,讓這群平時就喜歡踩高拜低的球員們看足了戲。
王巧兒停頓了一下。
她理了理肩膀上的名牌包帶,那是贊助商兒子送的最新款。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冷漠。
「你以為你搞出這些花樣,找個教練練一練,就能把我追回來?
你是不是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我們早就完了。」
她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宣判了最後的結局。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把話說清楚的。我們結束了。以後別再去糾纏我。」
說完這句話,王巧兒感覺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地了。
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充斥著汗臭味和失敗者氣息的球館裡多待。
她直接轉過身,準備邁步離開。
陳鋒死死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王巧兒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一點地鋸著他的神經。
當聽到那句「你以為找個教練練一練,就能把我追回來」的時候,陳鋒的肩膀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不是為了她。
他早就不是為了她了。
那天晚上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時,在被林奇點醒之後,他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就已經徹底死絕了。
他今天站在這裡,面對張野的羞辱,面對全隊的嘲笑,只是為了奪回自己失去的尊嚴,為了抓住最後一次打球的機會。
這跟王巧兒沒有半毛錢關係。
理智上,這件事清清楚楚。
可當這個曾經深愛過的女人,當著全隊人的面,用那種施捨的語氣,把他的努力貶低成一種可悲的搖尾乞憐時,陳鋒還是感覺到了一種窒息般的痛苦。
那是一種被人硬生生按住胸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痛楚。
他的雙拳死死攥著。
他很想大聲衝著那個女人吼叫,告訴她自己根本不在乎她了。
可喉嚨里就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林奇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感受著陳鋒那種瀕臨崩潰的情緒波動,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他平時從不插手別人的感情糾葛。
今天不一樣。
這個女人踩在了他客戶的尊嚴上,也試圖破壞他剛剛為陳鋒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的自以為是,讓他感到了一絲生理上的厭惡。
就在王巧兒轉過身,高跟鞋剛剛抬起準備落下的時候。
林奇動了。
他往前邁出一步,穩穩地擋在了陳鋒的身側。
林奇連正眼都沒有看那個女人。
他的目光依然平靜,語氣裡帶著一種能夠刺穿人靈魂的冰冷。
在王巧兒還沒有完全轉過身離開之前,林奇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清晰地炸響。
「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產生這種誤解?」
林奇冷笑了一聲。
「你憑什麼以為,陳鋒找我訓練,是為了你這種人?」
訓練館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全場陷入了比剛才還要死寂的安靜。
王巧兒剛剛轉過去一半的身體,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