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邁步走到病床右側。
床頭櫃與牆壁的夾角處,靠著一根泛著暗黃色光澤的老式純銅拐杖。
拐杖的手柄雕成了一個普通的龍頭模樣,通體包漿厚重,杖身下半截還帶著幾道磕碰留下的淺淺凹痕。
平時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只是一根普通老人用來拄著走路的實心銅棍子。
林奇伸手握住拐杖中段,提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極其紮實。
在林奇的視線里,整根銅拐杖的內部結構一覽無餘。
拐杖的下半截是空心的,管壁內部加裝了特種防磁防潮的鉛皮夾層。
宋天成靠在床頭,看著林奇手裡的拐杖,輕聲提醒道:
「手柄底下有道暗銷,逆時針轉三圈,順時針再壓一格,底托就能擰下來。」
話還沒說完,林奇的手指就已經在拐杖底托上動了。
他的右手大拇指按住橡膠墊圈邊緣,掌心微微一擰、一推。
「咔。」
精密的內嵌螺紋發出一聲輕響。
底托帶著一段十公分長的純銅螺旋栓被林奇順暢地抽了出來。
林奇將拐杖倒立過來,在掌心輕輕磕了一下。
一枚泛著冷灰色金屬光澤、只有指甲蓋長短的微型鈦合金加密U盤,順著滑道落進了林奇的掌心裡。
U盤的外殼上沒有任何商業標識,只雷射鵰刻著一行極細小的紅色代碼:【CSSC-SEC-09】。
這是國內頂尖軍工涉密單位專屬的安全存儲器。
屋裡的宋南溪和周伯看著林奇手心裡那枚小巧的金屬硬體,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宋南溪往前湊了半步,有些不解地看著爺爺:
「爺爺……這是什麼東西?裡面存著的是模鍛機的底層設計圖嗎?」
宋天成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設計圖在國家保密局的地下機房裡鎖著,誰也偷不走。
這裡頭存著的,是宋建國那個蠢貨在倫敦這三年來的每一筆海外爛帳。
還有紅杉資本那個布魯諾·趙,這半年來指使境外黑客、買通我們廠技術員的全部錄音和資金往來流水。」
宋南溪猛地瞪大了雙眼。
周伯也愣在當場,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在地上。
宋天成伸出兩根手指,在床單上極有節奏地敲擊著:
「早在兩年前,我就察覺到宋建國在香港註冊的皮包公司帳目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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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用海外信託基金套現,跑去倫敦金屬交易所炒倫鎳期貨。
實際上,他剛進場的第一天,我就讓部里的老戰友順著反洗錢專線盯死他的帳戶了。」
「紅杉資本的布魯諾·趙,明面上是個風投基金的合伙人,背地裡是美國工業安全委員會養在遠東的一條惡狼。
他們做空宋建國根本不是為了那二十個億的債務。
從頭到尾,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江南重工手裡的三萬噸級超大型模鍛液壓機!
他們想借著債務清算的名義強行破產重組,把我們的模鍛機拆成廢鐵,讓我們國家的下一代重型轟炸機和深海核潛艇沒有合格的大型鈦合金鍛件可用!」
宋天成這幾句話落下來,病房裡的空氣冷得像結了冰一樣。
宋南溪臉色煞白,兩隻手緊緊抓著衣服口袋裡的印章。
她直到這一刻才徹底看明白,大伯和二叔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普通的豪門奪權分家產。
他們是在把國家最要命的工業底褲,打包送給境外的死對頭!
「畜生……」
周伯氣得渾身直打哆嗦,眼淚奪眶而出:
「大少爺糊塗啊!他這是在賣國啊!」
宋天成擺了擺手,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蠢人利慾薰心,被人家捏住了把柄,早就成了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友。
宋建國以為明天只要在股東會上蓋了章,紅杉資本就會幫他把倫敦的二十億壞帳給抹平。
他根本不知道,只要他前腳在併購書上簽了字,後腳布魯諾·趙就會把所有的洗錢證據直接捅給經偵,讓他去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宋天成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奇手心裡的鈦合金U盤上:
「這枚黑匣子裡,有國家經偵總局和反洗錢中心聯合出具的紅頭協查通報。
還有布魯諾·趙在半島酒店跟宋建國密謀轉讓專利的全套高清錄音。
明天早上九點,只要把這個U盤插進會議室的大屏幕,不僅宋建國和宋建民要當場被特警戴上手銬,就連那個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布魯諾·趙,也別想活著走出華夏的國境線!」
老人的聲音斬釘截鐵,字字如刀。
這就是宋天成的後手。
哪怕他被親生兒子下毒軟禁在病床上,老帥布下的殺局也早就把對手的退路給徹底堵死了。
林奇低頭看著掌心裡的U盤,神色中多了一抹對眼前這位老人的敬重。
不愧是跟巨型重工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國士。
不管是胸襟、眼界,還是反制對手的雷霆手段,每一步都算在了最致命的七寸上。
林奇合上掌心,把U盤收進自己衛衣內側的暗袋裡:
「東西很全,明天的股東大會,他們翻不起任何浪花。」
宋天成看著林奇穩健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
老人的神情漸漸收斂了所有的戾氣,變得極其凝重和肅穆。
他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跳動的紅色數字顯示著當前的時間:【01:30】。
距離天亮只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病房外頭,山莊院子裡的柴油發電機還在發出沉悶的轟鳴。
更遠處的高速公路上,偶爾還能聽到重型貨車呼嘯而過的聲響。
宋天成挺直了腰杆,雙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林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