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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託孤

2026-09-26 12:27:43 作者: 柳劍

  宋天成把被子往旁邊拉了拉,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老人的目光從宋南溪身上挪開,直直落在了林奇的臉上。

  屋子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窗外柴油機的轟鳴聲隔著厚玻璃傳進來,變得有些發悶。

  宋天成看著林奇,眼神里沒有了剛才審視敵人的銳利,只剩下一股長輩託付身家性命時的鄭重:

  「小友,你能帶著她避開外面的人摸進這間屋子,還能用幾根銀針把我這把老骨頭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你的本事,已經不是常人能琢磨的範疇了。」

  林奇站在病床前,兩隻手插在黑色衛衣的口袋裡,神色平靜地聽著。

  宋天成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公證書和紅章現在全在南溪手裡,紅杉資本的黑匣子也在你身上。

  按理說,明早九點的股東大會,我們在法理上已經贏了九成。

  但我太了解宋建國和宋建民那兩個畜生了。

  宋建國欠了境外二十個億的爛帳,明天要是簽不下併購合同,那些要債的僱傭兵和黑幫當場就能要了他的狗命。

  被逼到絕路上的惡狗,是不會跟你講什麼公司法和商業道德的。」

  

  宋南溪聽到這話,抱著懷裡印章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

  宋天成轉頭看了孫女一眼,渾濁的眼眶裡透著一股難掩的心疼:

  「南溪從小跟著我在車間裡長大,懂技術,會畫圖,在德國學的是最頂尖的特種合金鍛造。

  但她今年才二十二歲。

  她沒見過道上那些真刀真槍的腌臢勾當。

  明天她只要拿著紅章踏進總部大樓的那間會議室,宋建國很可能會狗急跳牆,直接讓埋伏在樓下的打手硬搶公章、甚至殺人滅口。」

  老人的話說得極重,沒有半點虛張聲勢。

  宋南溪聽出了爺爺話里那層未說出口的恐懼。

  她知道爺爺不是在嚇唬人。

  宋建國這些年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去年有一筆生意沒談攏,她親眼看見大伯把合作方派來的代表堵在辦公室里,摔了三個杯子,最後那人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手一直在抖。

  那還是生意場上的事。

  明天要面對的是二十億的窟窿,是境外黑幫的槍口,宋建國會瘋成什麼樣,她連想都不敢想。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印章,那枚紅章沉甸甸的,像壓著整個宋家的命。

  周伯在旁邊聽得渾身發緊,忍不住低聲說道:

  「老太爺,要不明天一早我先去市局報案,讓經偵的同志帶隊過去?」

  「來不及。」

  宋天成搖了搖頭,眼底透著一股絕對的清醒:

  「市局經偵接案要走立案程序、核查資金流水、向上報備涉密單位管轄權,一套流程走完,至少要兩三個小時。

  等他們帶著蓋章的搜查令趕到總部大樓,宋建國早就把蓋了章的偽造協議送上國際傳真了。

  我們等不起這幾個小時。

  明天上午九點,大門被推開的那一秒,就是分生死的擂台。」

  林奇聽完這番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這位老爺子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腦子卻比許多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清醒。




  這種人,難怪能白手起家把江南重工做到這個規模。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清楚明天那一局輸不起。

  宋天成為了國家拼了一輩子攢下的產業,不能斷在兩個賣國求榮的畜生手裡。

  宋天成重新把頭轉了過來,身子微微往前傾斜,雙手伸出被單,一把抓住了林奇垂在身側的右手。

  老人的手掌骨節粗大,掌心布滿了老繭,握力沉重得像是一把鐵鉗。

  宋天成看著林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小友,江南重工這幾萬畝廠房和三萬噸模鍛機,是國家的工業骨氣,斷不能折在賣國賊手裡。


  南溪是我宋家唯一留在這個世上的血脈骨肉。

  明天上午九點,老頭子把重工的前途和南溪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你一個人身上!」

  病房裡靜得只能聽到心電監護儀微弱的跳動聲。

  宋南溪站在旁邊,看著爺爺那雙通紅的眼睛,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卻死死忍著沒掉下來。

  她知道,爺爺這一輩子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今天能說出這番話,是真正把宋家的一切底牌毫無保留地託付給了林奇。

  宋天成沒有停頓,他的手握得更緊,給出了實打實的承諾:

  「老頭子活了七十多歲,從不讓恩人白出力。

  明天只要南溪能平平安安坐上董事長那把交椅,把那幾個吃裡扒外的畜生送進牢里。

  我以江南重工創始人的身份立誓:

  集團百分之五的核心乾股分紅權,由我個人名下全額劃撥給你!

  另外,江南重工『終身最高戰略安全顧問』的聘書,我親自給你蓋章!

  只要我宋天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江南重工的機器還在轉,你就是我們宋家最尊貴的座上賓!」

  百分之五的核心乾股分紅!

  周伯站在後面,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

  江南重工是全省數一數二的工業巨無霸,年產值數百億,市值更是達到了成千上萬億。

  這百分之五的乾股分紅,每年光是躺著拿進兜里的現金流,就得以億為單位計算!

  更不用說那個「終身最高戰略安全顧問」的頭銜,那是可以直接調動集團所有重工資源和人脈網的滔天權力。

  這份謝禮,重得能把普通人的脊梁骨壓彎。

  然而林奇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既沒有被巨額財富砸暈的貪婪,也沒有故作清高的推辭。

  林奇只是反手在宋天成枯瘦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宋老,這單差事我既然接了,自然會把人完完整整帶過去,再完完整整帶回來。

  那些想動刀子的人,哪怕帶了一百個保鏢,也近不了她的身。

  明天的股東大會,你安心在後面看戲就行。」

  這話說得很平靜,甚至沒有咬牙切齒的發誓。

  但話里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絕對底氣。

  宋天成看著林奇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心頭的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老人咧開嘴角,暢快地吐出一口長氣:

  「好!有你這句話,老頭子就徹底踏實了!」

  就在這時。

  病床床頭柜上的電子鐘微微一跳,紅色的數字變成了【01:45】。

  幾乎是在時間跳動的同一秒。

  外頭原本安靜的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皮鞋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刺耳的回音。

  周伯的臉色唰的一下變了:

  「是陳主任!那個收了錢的特護醫生提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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