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里的簧片發出了「咔噠」一聲脆響。
鑰匙已經插進去了。
下一秒,門把手就會被擰下來。
病房裡的氣氛在一瞬間繃到了極致。
周伯手裡攥著的那條白毛巾幾乎要被他扯爛,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宋天成剛才還挺得筆直的脊樑,此刻眼神一凝,作勢就要往病床上撲。
「別慌,動作快了會帶起風聲。」
林奇的聲音極低,平穩得像是一汪沒有漣漪的死水。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抹殘影,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滑,人就已經貼到了病床邊。
林奇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指,快如閃電般在宋天成後背的神堂穴與靈台穴上飛快點了兩下。
兩道極微弱的氣勁透體而入。
宋天成原本因為憤怒而有些激昂的氣血,瞬間被一股清涼的氣流硬生生按了下去。
老人的呼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重、短促,甚至帶著一股瀕死之人才有的微弱抽搐。
與此同時,林奇伸手一把扯過旁邊的薄被,嚴嚴實實蓋在宋天成的胸口,又將透明的吸氧面罩扣回了老人的臉上。
「嘀……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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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原本有規律跳動在七十多的心率數值,猛地往下一跌,迅速跳到了三十九。
血壓讀數也一路下滑到了四十五。
整台儀器發出了微弱但急促的警示蜂鳴,完美還原了重度昏迷瀕死時的狀態。
宋天成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張開,連喉嚨里都發出了一聲極真實的微弱痰鳴。
老帥的臨場反應同樣堪稱頂級。
林奇做完這一切,只用了一秒半。
他順勢轉身,左手一把攬住宋南溪纖細的腰肢。
宋南溪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腳不沾地,被林奇帶著如同一片毫無分量的落葉,瞬間貼著地面滑向了露台方向。
病房落地窗前拉著雙層遮光墨綠色絨布窗簾。
窗簾與牆角之間,有一條不到十公分寬的死角暗隙。
林奇帶著宋南溪閃進陰影,兩人的身形徹底與窗簾的褶皺融為一體。
體溫被壓制,甚至連心跳的震顫都被控制在了周圍空氣的振動頻率之內。
宋南溪緊緊抿著嘴唇,兩隻手死死抓著胸前口袋裡的印章,後背貼著林奇堅實的胸膛,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病床邊,周伯終於回過神來。
老管家在宋家待了四十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他抓起旁邊水盆里的熱毛巾,飛快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讓眼眶看起來越發紅腫狼狽,隨後一屁股坐在床頭的摺疊塑料凳上,低著頭抹起了眼淚。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了。
門板撞在內側的橡膠防撞條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穿著白大褂、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端著一個泛著銀光的醫用不鏽鋼托盤。
正是宋建民買通的特護醫生陳主任。
陳主任剛邁進玄關,一眼就看到了歪在單人皮沙發上的黑衣保鏢。
保鏢仰著脖子,呼嚕打得震天響,嘴邊甚至掛著一拉老長的涎水。
「媽的,廢物點心。」
陳主任眉頭狠狠擰成一團,眼裡閃過一絲嫌惡。
他抬起穿著皮鞋的右腳,毫不客氣地在那保鏢的小腿迎面骨上狠狠踹了一腳:
「醒醒!宋總花一天三萬塊錢雇你們過來,是讓你們在這當死豬睡大覺的?!」
那一腳踹得很重。
但保鏢的啞門穴被林奇點得死死的,整個人神經處於深層阻斷狀態,只是在睡夢中下意識縮了縮腿,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陳主任見保鏢睡得跟死狗一樣,啐了一口唾沫,嘴裡低聲罵道:
「二爺也是多疑,一個快斷氣的老不死,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二三十號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能出什麼岔子。」
他沒再理會保鏢,端著不鏽鋼托盤穿過玄關,踩著鋥亮的皮鞋走進了內間病房。
一進屋,陳主任就看到了坐在床邊抹眼淚的周伯。
還有床頭監護儀上跳動的那一行瀕危的紅色心率數字。
陳主任臉上的煩躁瞬間被一抹輕蔑的冷笑給取代了。
他把手裡的不鏽鋼托盤隨手往床頭柜上一扔。
金屬碰撞發出「噹啷」一聲脆響,震得周伯渾身一抖。
「喲,周老頭,還在哭呢?」
陳主任居高臨下地瞥了周伯一眼,語氣輕浮刻薄得像是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你說你都快七十的人了,怎麼就這麼看不開?
宋老太爺這把歲數,能在睡夢裡安安穩穩走,那是他的福氣。
大少爺和二少爺才是江南重工名正言順的主人,你守著這具快爛了的皮囊哭天抹淚,明早九點一過,宋總第一個開除的就是你。」
周伯低下頭,渾身氣得發顫,兩隻手死死按著膝蓋,聲音沙啞發抖:
「陳主任……老太爺待你不薄。
當年你在省人醫出醫療事故差點被吊銷執照,是老太爺出面幫你保住了飯碗。
你……你怎麼能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閉嘴吧老不死的!」
陳主任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眼裡閃過一抹狠毒:
「他待我不薄?
他要是真待我不薄,當年就該把江南重工醫療健康中心的股份分我一份,而不是讓我每個月拿那點死工資!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二少爺答應我,只要明早老頭子咽了氣,紅杉資本的海外帳戶立刻轉給我兩千萬美金,直接送我全家移民加拿大!
老頭子就算活著,能給我兩千萬嗎?!」
陳主任獰笑了一聲,懶得再跟周伯廢話。
他轉過身,從不鏽鋼托盤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深棕色玻璃安瓿瓶。
瓶身上貼著全英文的化學標籤,裡面裝著大約五毫升濃稠的淡黃色液體。
「本來二少爺交代,照著平時的劑量給這老不死吊著命就行。」
陳主任一邊從無菌包裝袋裡撕出一根五十毫升的粗大注射器,一邊冷笑著自言自語:
「可剛才大少爺那邊來電話了,說那德國回來的死丫頭好像偷偷潛回江城了。
為了夜長夢多,今晚必須把事情做絕。
這一針強效神經阻滯劑打進去,十五分鐘之內,老頭子的心肌就會徹底壞死停跳,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屍檢報告也只能查出突發性急性心肌梗死。」
周伯聽到這話,整個人驚駭欲絕,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你……你要殺人?!」
「滾一邊去!」
陳主任猛地一揮胳膊,肥胖的身體直接將上了年紀的周伯撞得連退了三步,後腰狠狠磕在背後的窗台上。
陳主任單手捏住玻璃瓶頸,拇指用力一掰。
「啪。」
玻璃瓶口應聲斷裂。
陳主任舉起長長的金屬針頭,直接刺入安瓿瓶底部,右手拉動活塞。
淡黃色的劇毒藥液被他飛快抽進了注射器中。
他推了推活塞,針尖滋出一道泛著刺鼻苦杏仁味的冰冷水線。
陳主任俯下身子,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左手一把捏住了輸液管前端的橡膠三通接口,右手舉著那管致命的毒針,對準膠塞就要狠狠紮下去!
就在針尖距離橡膠塞只有不到半公分的剎那。
一陣沒有任何風聲的陰冷氣息,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脖子後方漫了上來。
緊接著。
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掌,悄無聲息地從陰影里探了出來,穩穩按在了陳主任白大褂的右側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