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宋南溪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水杯,低頭看著茶几上的U盤。
剛才電話里那兩道威嚴的聲音,直到現在還在她耳朵里嗡嗡作響。
那是省廳副廳長和經偵支隊長。
平常哪怕是她父親在世的時候,想見這種級別的人物,也得提前好幾天遞交拜訪函。
但在林奇這裡,對方不僅在凌晨三點秒接專線,甚至當場就簽發了逮捕令,還要聽從林奇的統籌調配。
宋南溪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抬頭看向林奇:
「林先生,官方已經布控了,明天的董事會……我們具體該怎麼打?」
林奇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明天的主戰場在二十八樓的會議室。
官方的人會在八點半前進駐地下車庫,但他們不會提前衝進會場。
因為只要合同還沒擺上桌子,宋建國就可以推脫說是內部業務討論,定不了賣國的現行罪名。
所以,前面這段戲,必須由你先頂上去。」
宋南溪點了點頭,伸手拉過筆記本電腦,熟練地打開了江南重工的企業公開系統。
她輸入了一串長長的內部權限代碼,調出了集團當年的底層管理章程。
屏幕的螢光映亮了她的臉龐。
宋南溪手指飛快滑動著觸控板,一條一條翻看著上面的法律條款:
「集團章程第一百四十二條規定,涉及重大技術專利轉讓、金額超過五千萬元的決議,
必須經過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同意,且必須由董事長或其法定代持人簽署確認。」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冷:
「宋建國手裡的股份只有百分之十八,宋建民只有百分之七。
他們就算拉攏了其他小股東,加起來也絕對湊不夠三分之二。
他們唯一能打的牌,就是趁著我爺爺『病危』,以第一順位直系親屬的名義,去公證處偽造監護人代管證明,強行代表我爺爺的百分之四十二股權簽字。」
「不用跟他們扯什麼三分之二。」
林奇靠在沙發背上,淡淡開口:
「宋建國既然敢勾結外資,就說明他早就把董事會裡那些牆頭草收買乾淨了。
明天到了現場,他們肯定會拿偽造的文件堵你的嘴,甚至會安排保安直接把你架出會場。
你不需要跟他們講道理,也不需要跟他們一條一條對條款。
他們講規矩,你就拿紅章砸碎他們的規矩。
他們動粗,我就打斷他們的骨頭。」
宋南溪聽到這番話,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在德國讀書的這幾年,她習慣了用嚴謹的法律條文和學術邏輯去解決問題。
但在今晚見識了豪門弒父的陰暗之後,她才徹底明白,在赤裸裸的利益和掠奪面前,講道理是最沒用的東西。
宋天成當面傳給她的,不僅僅是一枚紅章,更是一柄可以掀翻整個桌子的生殺大權。
「我明白了。」
宋南溪眼裡的迷茫徹底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澈與決然。
她站起身,合上筆記本電腦,轉身走進了次臥。
衣櫃裡除了平時穿的休閒服,還掛著兩套剪裁極其利落的深黑色女士正裝。
那是之前給林瑤準備的,只不過一直沒用上,吊牌都還沒拆,但尺碼剛好合身。
宋南溪取下那套黑色的西裝套裙,關上了次臥的房門。
幾分鐘後。
房門再次打開。
宋南溪邁步走了出來。
修身的西裝上衣勾勒出挺拔的肩線,下半身是一條垂感極佳的黑色西褲。
原本隨意披散的長髮,被她用一根黑色的發圈緊緊束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她沒有化妝,但洗淨污泥後的皮膚白皙勝雪,鼻樑上架著一副從包里翻出來的細框眼鏡。
整個人褪去了名校學生的青澀與溫和,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凌厲氣場。
宋天成身上的那股鐵血手腕,在這一刻,完完全全繼承到了這個年輕姑娘的骨子裡。
宋南溪走到茶几前,拿過那隻黑色的手提公文箱。
她拉開拉鏈,將茶几上的五件東西一件一件整齊地擺了進去。
一票否決權紅章、直系代持協議書原件、U盤、認罪書、神經毒素原液採血管。
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讓另一邊的計謀徹底失敗了。
「啪嗒。」
宋南溪按下了公文箱的金屬密碼鎖,將鎖扣死死扣緊。
她提起公文箱,挺直了腰杆,站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林奇。
「林先生,我準備好了。」
宋南溪的聲音不再發顫,帶著一股重器在手的沉穩與從容:
「爺爺守了江南重工五十年,明天,輪到我替他把大門守住了。」
林奇抬頭打量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錯,有點掌舵人的樣子了。
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
去屋裡眯一會兒吧,明天會是一場硬仗。」
宋南溪點了點頭,沒有推辭,拎著箱子走回了次臥。
客廳里重新歸於寂靜。
林奇轉過頭,看向窗外沉沉的江城夜色。
江對岸的希爾頓酒店頂層,還隱隱亮著幾盞金黃色的燈光。
獵人已經把陷阱挖好了。
就等著那些自以為聰明的惡狼,自己一頭栽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