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四十分。
江城希爾頓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裡,水晶吊燈晃著刺眼的暖光。
寬大的歐式真皮沙發前,擺著一張黑金大理石茶几。
茶几中央的不鏽鋼冰桶里,斜插著一瓶剛拔開木塞的年份香檳,細密的金色氣泡順著修長的鬱金香杯壁爭先恐後往上竄。
宋建國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愜意地躺在沙發上。
他兩隻手裡各端著一隻高腳杯,臉上的橫肉因為極度興奮泛起一陣油膩的暗紅。
「趙總,來,咱們先幹這一杯!」
宋建國把手裡的酒杯往前一遞,杯沿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對面的布魯諾·趙端著酒杯,整個人顯得慢條斯理。
他身上穿著一套淺灰色的意式羊絨馬甲,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布魯諾·趙低頭抿了一小口酒漿,嘴角掛著得體卻又極其冷淡的笑意:
「宋總,現在開酒,是不是稍微早了點?
松鶴山莊那邊,老二還沒把最終的確切消息遞過來吧。」
「害,趙總,你就是太謹慎了!」
宋建國仰起脖子,把杯子裡的半杯香檳一口氣悶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重重把玻璃杯頓在茶几上,嘴裡噴著濃重的酒氣:
「老二是什麼手段,我這個當大哥的還能不知道?
山莊裡里外外全是他花大價錢雇的退伍保鏢,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那間特護病房!
老頭子都七十四了,本來就被折騰得半死不活,三倍劑量的神經阻滯劑打進去,神仙來了也得咽氣!」
宋建國一邊說著,一邊抓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滿滿一杯。
金色的酒液濺在名貴的大理石檯面上,他也根本不在乎。
困擾了他整整半年的二十億賭債陰雲,在這一夜徹底散了個乾淨。
只要老頭子一咽氣,他就能以唯一的合法繼承人身份接管董事會,把那套三萬噸模鍛液壓機的全套核心技術作價三十億甩給紅杉。
二十個億的海外期貨壞帳一筆勾銷,紅杉還要倒貼給他整整兩億美金的境外離岸現金!
宋建國眼裡滿是貪婪的血絲,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門:
「趙總,我之前托你辦的那幾本萬那杜和馬爾他的護照,辦得怎麼樣了?
今天上午九點一過,股東大會簽完字,資金只要一進我在新加坡的離岸帳戶,我下午就帶著小老婆坐私人飛機飛雪梨。
江城這破地方,我是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來了!」
布魯諾·趙靠在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鏡片後面的眸子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譏諷。
「放心吧,宋總。」
布魯諾·趙的聲音溫和如水,聽起來挑不出半點毛病:
「紅杉在蘇黎世和開曼群島有最頂級的私人信託通道。
只要上午合同上的公章一落,屬於你的那筆資金會在三分鐘之內完成十三道離岸清洗,直接打進你的匿名加密帳戶。
到了澳洲,無論誰來查,那都是完全合規合法的海外家族信託資金。」
宋建國聽到這話,整個人樂得合不攏嘴,大笑著拍打著沙發扶手:
「痛快!還是你們外資的手段高明!
媽的,老頭子守著那幾台破鐵疙瘩守了一輩子,嘴裡天天念叨什麼國家重器、實業脊樑。
結果呢?
辛辛苦苦幹了五十年,連兩架私人飛機都買不起!
還不如老子動動筆頭子,去國外買幾座酒莊養幾群馬快活!」
就在宋建國得意狂笑的時候,套房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了。
「砰!」
宋建民快步走了進來,隨手帶上了房門。
他的臉色看起來雖然有些熬夜後的慘白,但那雙陷在眼窩裡的三角眼裡,卻閃爍著一股野獸見血般的亢奮。
宋建國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老二!怎麼樣了?那老東西死沒死?」
宋建民脫下風衣隨手扔在門邊的玄關柜上,大步走到茶几前。
他抓起冰桶里剩下的半瓶香檳,連杯子都懶得用,直接仰頭對著瓶嘴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
宋建民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水,眼神陰鷙地笑了起來:
「大哥,趙總,妥了!」
「整整十五毫升神經阻滯劑,陳主任當著我的面發的誓,他是親自推進輸液管里的!
老頭子現在心跳已經跌到三十以下了,四肢全冰了,連喘氣都帶雜音。
周管家那老不死的在床邊哭得死去活來,不久前還跪在地上求我給老頭子準備壽衣呢!」
宋建民把空酒瓶往桌上一砸,獰笑著補了一句:
「陳主任親口下的判斷,最多撐不過天亮!
我已經讓人把周管家鎖在偏院傭人房了,山莊大門焊死,連救護車也別想開進去!」
「好!好!好啊!」
宋建國興奮得渾身肥肉都在發抖,抬起巴掌狠狠拍在宋建民的肩膀上:
「老二,這事你辦得漂亮!
等上午九點把字簽了,江城這邊的重工殼子和剩下那幾塊廠房地皮,全歸你一個人打理!
你想怎麼套現就怎麼套現!」
「大哥,你放心。」
宋建民冷笑了一聲,眼裡滿是狠辣:
「那幾個老車間廠長要是敢跳出來鬧事,我就讓法務部直接以職務侵占起訴他們,順便讓經偵把工會封了。
至於那個死丫頭宋南溪……
她要是老老實實呆在國外不回來,我每個月還賞她十萬塊生活費。
可是現在嘛,她居然敢回國找麻煩,我之後會找個機會讓她跟老頭子在地下團聚的!」
兩兄弟站在茶几前,你一言我一語,肆無忌憚地瓜分著宋家五十年的基業。
布魯諾·趙端著酒杯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兩個手舞足蹈的逆子,心裡冷笑連連。
這兩個蠢貨,到現在還在做著分錢的美夢。
他們根本不知道,紅杉早就做好了全套的切割方案。
只要今天上午在會議室里拿到三萬噸模鍛液壓機的底層專利轉讓協議,紅杉的法務團隊會立刻把宋建國二十億海外洗錢的證據實名舉報給華夏經偵部門。
到時候,宋建國就是這起重大商業詐騙案唯一的替死鬼,直接在看守所里蹲到死。
而模鍛機的核心數據和技術圖紙,就可以通過衛星加密信道傳輸到大洋彼岸的洛克希德馬丁實驗室。
至於江南重工剩下的那些地皮和空殼?
留給宋建民這個蠢貨去跟破產清算組慢慢扯皮吧。
布魯諾·趙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
金色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清晨五點整。
窗外的江城天際線,隱隱泛起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布魯諾·趙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羊絨馬甲,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優雅微笑:
「兩位宋總,時間差不多了。
希爾頓的車隊已經在樓下備好了。
咱們該去江南重工總部大廈,把屬於我們的戰利品,親手裝進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