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十分。
三輛黑色的奔馳轎車順著主幹道緩緩減速，停在了大廈斜對面的十字路口。
中間那輛加長奔馳的後排車窗降下了一條縫。
宋建國探著腦袋往外看，臉色當場變了。
「怎麼回事？！正門口怎麼圍了這麼多人？！」
透過車窗看過去，整座大廈前坪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深藍色工裝。
十六輛大巴車像一堵鐵牆橫在廣場前，幾百輛摩托車把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廈正門的玻璃旋轉門前，上千名老工人手挽著手，把入口封得嚴嚴實實。
至於宋建民昨天花大價錢請來的那五十個黑衣安保，早就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宋建國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兩隻胖手在西褲上用力蹭了蹭：
「老二！你昨天不是說安排了安保清場嗎？！
怎麼全廠的退休老骨頭全跑來了？！
劉國棟那老不死的怎麼也站在最前面？！
這要是被他們堵在大門口，咱們今天連樓都進不去！」
坐在副駕駛上的宋建民回過頭，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嘲弄：
「大哥，你慌什麼？
一群快入土的老絕戶而已，連養老金都要靠集團發，能掀得起什麼風浪？」
宋建民抓起對講機，對著前面的司機冷冷吩咐：
「別走正門，右拐進後巷。
開去大廈後面的地下垃圾清運通道。」
司機立刻打了把方向盤。
車隊順著臨街的綠化帶繞了半圈，拐進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單行道。
這裡是大廈後勤處理生活垃圾的斜坡入口，平日裡只有廢舊紙皮的重型貨車才走這裡，周圍全是高大的冬青樹遮擋，外面的老工人們根本看不到這個角落。
奔馳車順著昏暗潮濕的斜坡滑了下去，停在一道鏽跡斑斑的捲簾鐵門前。
宋建民推開車門走下來，從兜里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旁邊的配電箱轉了一下。
「嘩啦啦——」
捲簾門向上升起半人高。
宋建民彎下腰鑽了進去，隨後朝著車裡的兩人招了招手：
「下來吧，從這裡走員工內梯，直通頂樓。」
宋建國擦了一把額頭的虛汗，彎著腰快步跟了進去。
布魯諾·趙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發黑的污跡，眼裡閃過一絲嫌惡，但還是抬腳跨過了門檻。
三個人穿過瀰漫著消毒水味的後勤長廊，來到了一部掛著「維修中」黃色警示牌的金屬電梯前。
宋建民從領口扯出一張紅色的高管磁卡，在刷卡感應區上貼了一下。
「滴——」
原本熄滅的指示燈瞬間跳成了亮綠色。
厚重的雙開不鏽鋼門滑開，露出裡面貼著金色木紋飾板的豪華轎廂。
這是宋天成當年專門修建的總裁直達電梯，不經過任何中轉樓層，可以從地下三層直達頂樓二十八層的核心會議區。
三人邁步走進了電梯。
宋建民按下頂樓的數字按鍵，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外頭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徹底隔絕在外面。
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電梯平穩而飛快地向上攀升。
封閉的轎廂里安靜極了，只能聽見通風口吹出的微弱風聲。
宋建國靠在轎廂壁上，抬手解開了西裝襯衫最上面的一顆紐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媽的，嚇死老子了。
剛才看到劉國棟那張死人臉，我還以為老頭子詐屍了呢。」
宋建民冷笑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根香菸點上，嘴裡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
「詐屍？
今天清晨，陳主任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老頭子四肢都硬了，心跳早就停了。
劉國棟那幫老狗不過是收到了風聲，想趁著老頭子咽氣來大廈討點喪葬費和工會補貼。
等今天上午把字簽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讓法務部給市局經偵遞材料，把工會帳戶全封了。
劉國棟要是敢帶頭鬧事，我就以非法集資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的罪名，直接把那老不死送進看守所蹲著！」
宋建國聽到這話，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的橫肉再次泛起油光：
「老二，還是你手段硬！
對，就得這麼辦！
這幫老骨頭天天拿當年的功勞壓人，早就該好好治治他們了！」
布魯諾·趙站在兩人身後，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這兩頭蠢豬，死到臨頭了還在算計老工人的工會資金。
他們根本不知道，會議室里除了紅杉資本的併購法務團，還有四名來自境外安保公司的私家保鏢在暗中待命。
只要上午合同上的公章一蓋，三萬噸模鍛液壓機的底層控制源碼就會立刻上傳至衛星鏈路。
到時候，紅杉的人會乘坐另一部貨梯直接去天台停機坪，搭乘直升機離開江城。
至於宋建國和宋建民？
就留在二十八樓，慢慢應付經偵和外面上千名憤怒的老工人吧。
「叮——」
清脆的電梯提示音打破了轎廂里的沉默。
液晶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穩穩跳到了【28】。
轎廂門無聲滑開。
鋪著厚重深紅色羊毛地毯的走廊出現在三人眼前。
走廊兩側站著八名穿著黑西裝的紅杉外方保鏢，看到布魯諾·趙走出電梯，所有人齊刷刷低頭致意。
走廊盡頭，兩扇雕刻著江南重工徽標的胡桃木雙開大門緊緊閉合著。
宋建國整了整自己的領帶，臉上的慌亂一掃而空，重新擺出了一副代理董事長的傲慢架勢。
他大步走上前，抬起右手，一把推開了會議室厚重的大門。
「咔噠。」
門鎖彈開。
巨大的會議室內，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十幾名被宋建民提前收買的集團董事和高管紛紛轉過頭來，目光全落在了宋建國的身上。
正前方的投影大屏幕上，正亮著一行刺眼的大字：
《江南重工集團關於三萬噸級重型模鍛設備技術資產重組與轉讓協議》。
宋建國大步走到主位前，拉開那把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皮質高背椅，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掃視全場，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狂妄冷笑：
「各位董事，時間到了。
特別股東大會，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