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樓的第一會議室里,中央空調吹著平穩的冷風。
紅木長桌的正中央,擺著兩份厚厚的藍皮文件。
宋建國坐在董事長的主位上,兩隻手因為興奮有些微微發抖。
他從西裝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黑金色的萬寶龍鋼筆,拔掉筆帽,筆尖懸在最後一頁的甲方簽名欄上。
只要在這裡簽下「宋建國」三個字,蓋上代理公章,紅杉資本的離岸資金池就會在三分鐘之內啟動轉帳。
二十個億的期貨死帳一筆勾銷,海外信託帳戶里還能平白多出兩億美金。
宋建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長桌對面的布魯諾·趙端端正正坐著,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嘴角噙著一抹勝券在握的優雅微笑:
「宋總,請吧。
紅杉在開曼群島的帳戶已經全線聯通了。
只要您的名字落上去,江南重工這艘大船,就正式迎來新生了。」
宋建民站在宋建國身旁,兩隻手按在桌面上,居高臨下掃視著長桌兩側的十幾名董事。
那些收了錢的董事們低著頭,假裝在看手裡的重組草案,連一個敢抬頭髮言的人都沒有。
「大哥,簽吧!」
宋建民催促了一句,聲音里透著一股陰森的狠勁:
「下面那群老不死的愛堵門就讓他們堵著。
簽完字,我立刻讓法務部給市局經偵遞交查封申請,把他們全當非法聚眾抓起來!」
宋建國咧嘴笑了一聲,重重點了點頭:
「好!簽!」
他手腕一沉,鋼筆尖眼看著就要落在大理石檯面上的白紙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在會議室門口炸開!
兩扇重達兩百多斤的實木胡桃木大門,像是被重型卡車迎面撞中,整副門框帶著斷裂的合頁和膨脹螺栓,呼嘯著向內倒飛了進來!
「咔嚓!」
實木大門重重砸在會議室入口處的紅木大理石屏風上,將整面屏風撞得四分五裂,木屑和石灰粉末漫天飛揚!
會議室里十幾個董事嚇得魂飛魄散,嗷的一聲從皮椅上彈了起來,幾隻茶杯打翻在桌面上,滾燙的茶水流得滿地都是。
宋建國手一抖,鋼筆尖在合同紙面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色墨痕,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八名站在走廊里的外方黑衣保鏢剛想衝進來,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經從漫天煙塵里一步跨了進來。
林奇單手插在黑色衛衣的口袋裡,神色平淡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他側過身,伸出右手拉了一把門框邊散落的碎木屑,給身後的人讓開了路。
宋南溪邁步走了進來。
修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高高束起的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在腦後微微擺動。
她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右手提著那隻黑色的密碼公文箱,踩著有力的腳步,一步一步踏上厚重的紅色地毯。
那雙清澈冷冽的眸子掃過全場,帶著一股讓全場所有人呼吸停滯的強大威壓。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
足足過了三秒鐘,宋建民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樣猛地尖叫起來:
「宋南溪?!
你……你怎麼可能在這裡?!
誰放你進來的?!」
宋建國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本該遠在大洋彼岸的侄女,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下意識按住了桌上的合同,扯著嗓子大吼:
「保安!保安全他媽死哪去了?!
外面的黑衣隊呢?
怎麼把這個賠錢貨放進頂樓核心會場了?!」
「大伯,別喊了。」
宋南溪停下腳步,站在距離會議長桌不到三米的正前方。
她抬起手,把手裡的黑色公文箱往桌面上輕輕一放。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的所有董事心頭猛地一跳。
宋南溪雙手按在公文箱的提手上,目光如刀子一般狠狠扎在宋建國的臉上:
「你雇的那五十個看門狗,早就被總裝車間的老工人們打散了。
現在大廈正門由劉國棟廠長帶著一千多號老職工親自把守。
你想叫保安?
除非他們能從二十八樓的窗戶爬上來!」
宋建民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老工人們根本不是來要喪葬費的,而是這個死丫頭在背後指使的!
「放肆!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公司運營?!」
宋建民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宋南溪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裡是江南重工的最高董事會!
我們正在進行合規合法的技術重組和債務置換!
你爸早就死了,老頭子現在也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
江南重工由我和你大伯說了算!
你一個還在上學的小輩,有什麼資格踏進這間會議室?!」
宋建民轉過頭,衝著門口站著的四名外方保鏢厲聲咆哮: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麼?!
把這個死丫頭和那個踢門的野男人給我拖出去!打斷腿扔進地下室!」
四名體格魁梧的外方保鏢對視一眼,活動著手腕,面色不善地朝著林奇和宋南溪大步圍了上來。
林奇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只是抬起眼皮,淡淡掃了那四個人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人類的情緒,就像是在看四具已經擺進停屍房的屍體。
四名保鏢心頭莫名一悸,邁出的腳步竟然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半空。
宋南溪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露出一抹極盡嘲弄的冷笑:
「宋建民,你口口聲聲說江南重工由你們說了算?
今天我就站在這告訴你。
江南重工姓宋,但今天這棟樓,你們兩個逆子說了不算!」
宋南溪伸手按住公文箱上的金屬密碼鎖,大拇指用力往下一按。
「咔噠!」
箱蓋彈開。
宋南溪伸手伸進箱子裡,握住了一件沉甸甸的冰冷物件。
「我爺爺還沒死。
你們的賣國美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