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京都的街巷浸在微涼的晨霧裡,九月末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清冽。
青灰瓦檐層層疊疊,順著街巷起伏,牆頭不見櫻花,只剩深綠的枝葉垂落在斑駁的木造町屋上。
偶爾幾片早黃的葉子被風卷落,在石板路上輕輕打了個旋。
陸言一行驅車穿過曲折幽靜的窄巷,車停穩時,那座隱在薄霧與濃蔭間的神社便映入眼帘。
那是東瀛人口中的晴明社,也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此行牽涉跨國玄門秘事,陰陽相隔、異域詭譎,兇險難料。
為保萬無一失,陸言與謝瀾商議後,帶上了特調組的張明誠和熊氏道法嫡傳傳人熊宗隨行。
蕭霆也特意從軍中調來一名精銳特種兵,此人精通東瀛風土人情。
此行為眾人兼任翻譯與司機,暗中戒備,以防突發變數。
一行人先前往蕭辰逸此前居住的酒店辦理入住。
何葉舟為方便眾人議事,也為確保安全,直接將整層客房盡數包下。
清一色的大套房,足以讓眾人安心休整。
此刻,謝瀾與陸言所住的總統套房內,眾人已悉數集結,圍坐商議。
張明誠手持羅盤,指尖輕扶盤針,率先開口:「有古籍記載,此地乃安倍晴明當年坐鎮的核心道場,入口鳥居刻有晴明桔梗印。不遠處的那條戾橋,更是陰靈歸返陽世的陰門所在。」
他垂眸凝視著盤中微微震顫的指針,沉聲道:「果然不差,此處地氣紊亂,陰陽二氣交纏激盪,靈場極重,正是最易施咒、也最易引動邪祟之地。」
羅盤的銅針仍在不停打轉,偶爾猛地指向戾橋的方向,又瞬間彈回。
盤面刻著的八卦紋路被窗外透進的微光映得發亮,隱隱泛著細碎的靈力波動。
熊宗聞言,抬手捻了捻袖口繡著的太極暗紋,目光沉凝:「明誠所言極是,我觀此處氣場,不止有安倍晴明當年留下的陰陽道靈力,還藏著一股極陰邪的濁氣。」
他頓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這濁氣與尋常怨靈之氣不同,倒像是人為煉化過的咒煞,纏在戾橋的石縫裡,不散不滅。」
謝瀾目光緩緩掃過窗外霧氣未散的街巷,冷聲開口:「安倍晴明當年設下桔梗印,本是為鎮住戾橋陰邪、守住陰陽兩界的壁壘。可如今靈場紊亂,桔梗印的靈力已然衰減,那股邪祟濁氣便趁機蔓延開來。恐怕是有人故意破了當年的封印,借這陰陽交匯的絕佳之地,暗中施展詭祟勾當。」
說著,他抬眼看向張明誠:「能引動這般邪煞咒術,又牽扯跨國玄門,那物件定然承載著極強的靈力。張道長,煩請你再細觀羅盤,循著靈場磁場的波動,找到咒術的核心方位。」
張明誠頷首應下,將羅盤穩穩置於桌面,雙手快速結出引靈印訣,唇間低誦幾句晦澀的引靈口訣,聲線低沉,裹著幾分玄門肅穆之氣。
片刻間,盤中原本躁動不安、四處亂轉的銅針漸漸平穩,穩穩噹噹指向晴明社參道深處——
正是靠近戾橋的方向。
此時針尾還泛著淡淡的灼熱,顯然是被濃重的咒術靈力所引。
「咒術核心就在戾橋附近。」他沉聲開口,「而且這股靈力波動極新,想必是近期才有人在此施下咒術,殘留的邪祟靈力尚未消散。」
謝瀾眼底掠過一絲寒光,轉向陸言,聲音放低:「若真是如此,我們今天就去戾橋探查。張道長以羅盤精準定位咒術核心,熊道長布下防禦結界,護住眾人、隔絕邪祟侵擾。」
「我藉此地陰陽二氣,引動殘留咒痕,逆推施咒者的蹤跡——屆時,再逼他們交出蕭辰逸的魂體。」
陸言頷首,語氣鄭重:「就按你說的辦。司機那邊,我提前叮囑,讓他在外圍待命,隨時接應。」
說著,他看向一旁正眨著大眼睛的塗山糯,一時有些拿不準主意——有其他人在場,兔子的身份不便暴露。
謝瀾注意到他的視線,垂眸想了想,乾脆開口:「小糯,你和何總待在酒店。明白嗎?」
塗山糯跟謝瀾久了,早已聽出他話里未盡的意思——
留下來,護著何葉舟。
「明白。」他乖乖應聲,「瀾哥,在你們回來之前,我會待在葉舟哥哥身邊的。」
何葉舟偏頭看了一眼身旁乖乖巧巧的少年,視線頓了頓,又克制地收回來。
他轉向謝瀾,聲音輕緩:「我會照顧好小糯,在酒店等你們回來,放心吧。」
一切安排妥當。
陸言抬腕看了眼時間,語氣乾脆利落,有條不紊地安排:「距離入夜還有幾個小時,大家各自回房休整,養足精神,晚上八點準時回這裡集合。」
眾人應聲散去,偌大的總統套房內,很快便只剩謝瀾與陸言二人。
陸言見謝瀾獨自坐在一旁,眉頭微蹙、似在凝神思索。
他輕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摟住他的肩,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開口:「累不累?去睡一會兒?到時候我喊你。」
謝瀾順勢順著他的力道靠進他懷裡,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在他溫熱的胸膛上依賴地蹭了蹭。
「言哥,這次牽扯到東瀛本土咒術,我心裡多少有些沒底。」
他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難得的遲疑。
陸言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手臂收得更緊,溫聲安撫:「我雖不懂玄門門道,但東瀛早期的巫術、陰陽道,本就深受華夏文化影響。即便後來演化出本土咒術,根基仍脫不開同源之理。」
「我中華道術傳承五千載道統,根基深厚、源流正統,豈是他們後天演化的旁門咒術可比。我信我們的道術,更信你。」
「更何況,你背後有師傅和師丈撐腰,外交上有國家做我們的後盾,別怕。」
幾句話,便讓謝瀾心頭那點遲疑瞬間撫平。
他發現,但凡心裡拿不準、或是慌亂無措時,只要陸言在身旁,哪怕是對方並不熟悉的玄學之事,也能穩穩托住他,讓他心神安定。
古人常說,飽暖思淫慾。
謝瀾此時心下安定,便有了閒情打量四周。
身處異國,滿目皆是陌生的日式陳設。
他心頭忽然一動,抬眸望向陸言,眼底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期待。
陸言本想勸他先歇息片刻,可對上這樣的眼神,呼吸也不自覺亂了幾分。
「不困?」他嗓音微啞。
謝瀾眉眼彎起,輕輕搖了搖頭。
陸言眸色漸深,指尖緩緩摩挲著他的唇瓣。
就在二人唇齒相觸、氣息交融的剎那。
玉佩里,忽然傳來師父清冷的聲音:「謝小瀾,你可是已經到東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