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感同身受。
可旁人的經歷,我們又如何能真正體會?
除非,自己也親身嘗過一回。
看著聽到聲音後,起身坐到一旁沙發的陸言。
謝瀾忽然便明白了那晚自己打擾師傅時,師父和師丈的心情。
——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體會到了什麼叫感同身受。
縱然對方是他親近的師傅,此刻他心裡也忍不住暗自埋怨。
這人,好沒眼色!
可惜,他沒法像師丈那樣,說斷就斷。
心裡暗暗吐槽,嘴上卻只能乖乖應聲:「嗯,到了。」
「聽起來興致不高?」謝雲周問,「怎麼,心裡沒底?」
謝瀾撇了撇嘴。
原本沒底的時候您不來,現在人家小兩口想溫存會兒,您倒來了。
陸言看著他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是有點忐忑,不過我會盡全力。我信咱們本土道法,一定能克製得住東瀛的咒術。」謝瀾收斂心緒,認真說道。
「這才對。」謝雲周語氣里透著幾分滿意。
「考慮到這次可能會涉及兩地冥府的溝通,炎冥特地派了小黑和小白在旁邊協助你,有需要的話直接叫他們就行。」
「好的,謝謝師傅、師丈。」謝瀾說著忍不住看了眼時間。
不錯,還有四個小時,足夠他和言哥用了。
「對了,關於厭魅咒和式神文化,我之前給你講過,但可能講得比較粗略,剛好今天有時間,我再給你仔細說說。」
電話那頭,謝雲周卻沒有要掛斷的意思。
他有些不放心自己這個小徒弟,想著趁有時間,多給他叮囑幾句。
謝瀾:「?!」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他直接掛斷,回頭跟師父說玉墜信號不好,他會信嗎?
他下意識看向陸言。
只見一旁的陸言早已斂去笑意,神色端正,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甚至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準備記下要點。
謝瀾見此瞬間蔫了,有氣無力地應道:「好……」
聽著小徒弟那沒精打采的語調,謝雲周心想,幸好他今天下午來了,不然這孩子肯定要緊張得不行。
有些心思,終究是南轅北轍。
誤會就是這樣產生的。
「東瀛的陰陽師,他們的式神,跟咱們役使鬼神的路子不太一樣。」
謝雲周清冷的聲音響起,為了讓謝瀾聽清,他刻意放緩了語速。
「式神是契約,是主從,是降服。咱們的鬼神,講究的是和。咱們道家講究以和為貴,以正為本。陰陽師強在式神的種類繁多、變化莫測,但咱們的根,在天地五行、陰陽調和。他們以式制神,咱們以道御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里透出幾分傲然:「真要碰上,你不必怕。他們的咒術再精巧,根基也是借。借天地之力,借鬼神之力。咱們的術,是合。合於道,合於自然。你只要守住本心,不被他們的氣勢壓住,他們那些花里胡哨的式神,在咱們的五行大陣面前,討不了好。」
說著,謝雲周話鋒陡然一轉,原本還算平和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眉峰微蹙,眼底也覆上一層凝重。
「至於厭魅咒拘魂,可不是尋常咒術那般溫和——它是硬生生將人的生魂從肉身里撕扯出來,再強封進事先備好的媒介之中。這法子,比普通厭魅咒兇險十倍不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被拘的生魂困在媒介里,日夜受周遭怨氣啃噬,時間一長,要麼被蝕得失了神智,成了無主的孤魂野鬼;要麼就被咒力直接煉化,到那時,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回天乏術。」
話音落下,他驟然沉默,似是沉入一段久遠的回憶之中,周身氣息都淡了幾分。
謝瀾與陸言對視一眼,都識趣地沒有出聲,靜靜等候師傅開口。
片刻後,謝雲周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語氣重歸鄭重,帶著不容錯漏的叮囑。、「救人魂魄,分三步走。你仔細記好,半點都不能差。」
謝瀾心頭一凜,當即收斂起散漫心神,摸出平板,指尖飛快點開備忘錄,認真記下師父所說的每一處關鍵。
他心裡清楚,師父此刻傾囊相授的,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真本事,更是他今晚破局的關鍵依仗。
這邊,陸言與謝瀾在謝雲周細緻入微的講解下,心中疑雲漸散,底氣也足了不少。
而太平洋另一側的華夏大地。
袁灼在自家小舅子慌慌張張跑來一通稟報後,當場勃然大怒。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做?」他死死盯著眼前自作主張的小舅子,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出來。
「姐夫,蕭家和咱們向來不對付,我就是想找機會整整蕭辰逸,給蕭家添添堵。要是能直接把蕭辰逸做掉,那就更好了。」
方信說著,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蕭霆中年喪子,斷了後,他還有什麼資本跟咱們斗?」
「蠢貨!」袁灼氣得胸口發悶,聲音都在發顫,「我和蕭霆不過是政見不合,是台面兒上的較量。你現在把手伸到他兒子身上,你以為蕭老虎的名號是虛的?他會跟你善罷甘休?」
一旁的貴婦連忙上前扶住他,柔聲勸道:「老公,阿信也是為了咱們家。除掉蕭辰逸,等於斷了蕭霆半條命,往後你和他們爭鬥,只會更占上風。再說,他們沒有證據,真有證據早就上門了,哪會這麼平靜。」
「呵。」袁灼低低嗤笑一聲,滿心只剩疲憊與無力。
他怎麼就娶了這麼拎不清的妻子,又攤上這麼目光短淺的妻弟。
「真要是直接上門來要人算帳,我反倒能鬆口氣。可他們偏偏按兵不動,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敵暗我明,你真以為蕭霆會就此罷休?他會不會轉頭對咱們兒子下手?更何況,如今地府對接的人,也站在他那邊。」
這話一出,臉色最先變化的,是一旁的袁言。
自從遠離特調組,他的狀態雖稍有緩和,可那些亡故舊人卻仍夜夜入夢,追著他要一個公道。
他私下尋過不少高人法師,可對方身上攜著地府敕令,任誰也不敢輕易插手。
只要那鬼魂不傷他性命,旁人便束手無策,半點干預不得。
時至今日,一夜安穩無夢的睡眠,竟成了他最奢侈、也最遙不可及的念想。
他早已被這些玄詭莫測、又避無可避的東西,嚇破了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後悔。
後悔當初一時意氣與陸言作對,平白又招惹了謝瀾這樣的對手。
終究是前半生走得太過順遂,才對不該輕視的人與事,失了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