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沒有作聲,臉色卻愈發陰沉。
眾人期盼的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
他垂眸凝神,似在飛速思索。
張明誠與熊宗正欲上前再行探查,謝瀾卻忽然動了。
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虛空一抓,掌心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徑直貫入蕭辰逸胸口。
「謝顧問!」張明誠失聲驚呼——
這般強硬的拉魂手法稍有差池便會重創本體,輕則神魂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謝瀾恍若未聞,指節一根根收緊,仿佛攥住了某種無形之物。
他眉峰微蹙,手臂線條繃緊,竟在與盤踞肉身的存在暗自角力。
眾人只見蕭辰逸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瞬間爬滿痛苦,五官扭曲變形,嘴巴張到極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何葉舟與蕭霆皆是滿面擔憂,卻都強行按捺住了上前的衝動。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將一切託付給謝瀾,便該予他全然的信任。
忽然,一道若有若無的嘶吼自蕭辰逸胸腔深處滾出,陰寒刺耳,滿是被強行拖拽的暴怒與不甘。
「看來我近來脾氣太過溫和,什麼阿貓阿鬼都敢在我面前放肆。」謝瀾語氣冰冷,一字一頓,「給我滾出來。」
他低喝一聲,手臂猛地發力外扯。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對方根本無從抵抗。
很快,一聲近似布帛撕裂的悶響炸開,一團濃稠如墨的黑影被硬生生從蕭辰逸胸口拖拽而出。
黑影在半空瘋狂扭動翻騰,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宛若被拖出水面的惡獸,拼命掙扎,妄圖掙脫他的掌控。
謝瀾右手死死鉗制住那團黑影,左手飛速掐訣,一道金光符咒凌空拍落,瞬間將其牢牢封禁。
黑影劇烈掙扎數次,氣息漸弱,最終蜷縮成拳頭大小的黑色光球,靜靜懸在他掌心。
眾人凝神細看,只見光球深處隱隱浮現一張扭曲猙獰的人臉,眉眼輪廓異樣,竟全然不似華夏之人。
床上,蕭辰逸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原本緊繃的肌肉徹底癱軟,面色卻比方才更白了幾分。
「引魂歸位!」謝瀾看了眼手持招魂幡的熊宗,低聲開口。
時至此刻,熊宗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當即上前一步,手中招魂幡無風自起,幡面隱隱流轉著淡淡金光。
深吸一口氣,他運轉道家心法,一身浩然正氣緩緩鋪開,將那縷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的生魂穩穩托住。
他隨即舌抵上齶,沉聲誦起《太上招魂返魄咒》:
「魂神澄正,萬氣長存。不經苦惱,身有光明。復魂歸體,還復真形——」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陰陽的渾厚之力。
那團淡白光影仿佛聽到了召喚,微微一顫,不再掙扎,順著招魂幡指引的方向,緩緩朝蕭辰逸的眉心落去。
一寸,兩寸……
這一次,再無阻隔。
光影沒入額心的剎那,蕭辰逸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徹底鬆弛下來。
那蒼白到近乎透明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些許血色,唇上也終於有了幾分活人該有的淡粉。
原本淺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綿長,胸口規律地起伏著。
熊宗收了招魂幡,後退兩步,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看向謝瀾,微微點頭:「成了。」
謝瀾一直緊繃的肩線這才鬆了下來。
房間裡靜了幾秒,眾人方才都屏著氣息,看完一場驚心動魄的陰陽拉鋸,。
到此刻才敢真正鬆一口氣。
蕭霆快步走到床邊,望著兒子終於重煥生機的臉龐,眼眶微微泛紅,嘴唇顫動著,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竟一時說不出話。
他輕輕握住蕭辰逸的手,那雙手終於不再冰涼刺骨。
「讓他好好睡一覺。」謝瀾的聲音也放得柔和了幾分,「魂魄剛歸位,需要時間靜養適應,明天午時應該就能醒過來。」
蕭霆重重頷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感激:「多謝……多謝諸位出手,救了我兒子。」
謝瀾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他的目光轉而落向了手中攥著的那團黑色光球。
那東西被陰氣鎖鏈層層纏住,縮成拳頭大小,隱約可見裡頭那張扭曲的人臉還在無聲掙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謝瀾眼神微冷:「現在,該問問這東西——是誰派它來的。」
他掌心金光一催,鎖鏈微微鬆開幾分。
那東西頓時劇烈掙紮起來,裡頭的人臉齜牙咧嘴,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嘶鳴。
謝瀾不為所動,指尖掐了個訣,一道金光沒入光球之中。
那東西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扼住了咽喉,掙扎漸漸平息,整團光球都蔫了下來。
「說。」謝瀾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誰派你來的?為何占據蕭辰逸的肉身?」
那團黑影沉默片刻,裡頭那張扭曲的人臉忽然張開嘴,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節。
「誰かが約束してくれた、蕭辰逸の身體を俺にくれるって。」
聽到這個熟悉又聽不懂的語音,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謝瀾也微微皺眉。
又是這玩意。
他現在對這語言,已生出幾分生理性的厭惡。
陸言當即看向小韓,示意他上前翻譯。
幸好方才眾人同車而來,這位日語翻譯也正好在場。
「他說:有人答應過他,會把蕭辰逸的身體給他。」
「那就問問,答應他的人是誰。」蕭霆面色一沉,冷聲開口。
首長發話,小韓不敢耽擱,當即用日語快速追問了一句。
眾人只聽見那團黑影里又爆出一串急促刺耳的嘶吼,嘰里呱啦聽不分明。
小韓凝神細辨,臉色一點點凝重下來,片刻後沉聲翻譯:「他說……他是奉御靈大人的命令來的。那位御靈大人答應他,事成之後,他就能取代蕭辰逸,擁有蕭辰逸的一切。」
「那御靈大人要他做什麼?」陸言沉聲問道。
小韓當即用日語追問了一句,等他聽完黑影的回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如此陰毒狠辣的陰謀,即便他是久經沙場、心性堅韌的鐵血軍人,也不由得脊背發寒,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