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哥,你別太擔心了。瀾哥和言哥一起出馬,一定能把蕭辰逸救回來的。」
看著在房間裡坐立難安的何葉舟,一旁的塗山糯輕聲安慰道。
何葉舟轉頭望向這個看起來乖巧又溫順的少年,心頭的焦躁悄然平復了幾分。
他走到沙發邊,輕輕揉了揉塗山糯的頭頂,輕笑一聲,柔聲問道:「這麼相信他們?」
「嗯!他們超厲害的。」
塗山糯用力點頭,心裡默默想著——瀾哥背後可是有酆都大帝撐腰,就算是東瀛地府出面,也根本不足為懼。
心情漸漸平復的何葉舟,在對面沙發坐下,靜靜看著低頭玩著小遊戲的塗山糯。
沉吟片刻,他終是微微傾身靠近,語氣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句極輕、又極重要的話。
「小糯,你……」
塗山糯眨了眨眼,藏在術法之下的耳尖輕輕一動,抬眸望向他,眼底滿是茫然又乾淨的疑惑。
「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何葉舟的聲音壓得很低,柔得像晚風掠過窗沿。
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臉上,安靜而專注,沒有半分逼迫之意,卻偏偏讓人心尖輕輕一顫。
小兔子瞬間僵住,臉頰悄然漫開一層薄紅。
那段年少無知的心事,裹挾著懵懂與執拗,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
從前只當是掏心掏肺的真愛,不顧一切奔赴,甚至不惜與家人決裂。
彼時還天真地覺得,自己這般義無反顧,便是世間最動人的深情,兩個人為了彼此的愛情,可以對抗整個世界。
可惜自己識人不清,慘遭利用,險些被人活生生剖去金丹。
幸得謝瀾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自身。
經此一劫,又在謝瀾的提點督促下,看遍了諸多因情誤身的前車之鑑,他才幡然醒悟,明白自己當初有多荒唐可笑。
此刻被何葉舟這般溫柔一問,頓覺丟人,只垂著眼帘支支吾吾,半天沒能憋出一個字。
「怎麼了?」何葉舟溫聲輕笑。
「唉,以前戀愛腦上頭,談過一個,後來分開了。」塗山糯說得言簡意賅,那段荒唐經歷,他實在不願多提。
何葉舟看出他不想細說,便體貼地沒有追問。
只是垂眸之際,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澀。
正此時,手機鈴聲輕響。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當即接起,神色間帶上了幾分緊繃。
「好,我來安排。」
聽筒那頭的消息傳來,他眉宇間的凝重驟然散去,明顯鬆了口氣。
掛斷電話,他目光柔和地望向抬眸看來的塗山糯,溫聲開口:「他們成功了,正返程回酒店。」
「太好了!」塗山糯瞬間喜上眉梢,眼眸亮如星辰,滿是雀躍。
何葉舟望著他雀躍靈動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軟的笑意,心頭更是溫軟一片。
他忍不住再度伸手,輕輕摩挲著他柔軟的髮絲,語聲溫和又篤定:「去收拾東西吧,此地不宜久留,等他們一回來,我們即刻啟程回國。」
看著塗山糯腳步輕快、蹦跳著去收拾行李,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沉穩。
他拿起手機,有條不紊地聯絡包機各項事宜。
指尖微頓之際,還是給蕭霆發去了訊息。
幾乎是下一秒,蕭霆的回覆就彈了出來。
【太好了。我會安排人手在機場接應你們。小舟,歸國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裡等你們。】
待謝瀾一行人趕回酒店時,何葉舟安排好的專機已然待命。他與塗山糯靜候在酒店門口,眾人剛一匯合,便提著行李徑直登車,一路趕往機場。
當飛機穩穩駛入華夏境內的那一刻,懸在所有人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連日緊繃的心緒,也隨之徹底鬆懈下來。
蕭霆早已安排專車在機場靜候,一行人片刻未停,徑直驅車趕往蕭家。
「諸位一路辛苦,我已備好餐食,大家先稍作歇息,用些東西吧。」
蕭霆望著眾人滿臉疲色,強壓下心頭焦灼,溫聲招呼道。
「蕭辰逸的魂魄在外滯留太久,不宜耽擱,先處理正事吧。」謝瀾低聲開口。
「好,有勞各位出手,辰逸便託付給大家了。」
蕭霆望著眾人,眼底滿是懇切與希冀。
幾人徑直走進蕭辰逸的臥室。
房間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柔和的光線漫開,將周遭一切都暈染得朦朧而安靜。
蕭辰逸靜靜躺在床上,與幾日之前相比,氣色衰敗得更加明顯。
蒼白的面容幾乎與身下的枕席融為一體,唇瓣淡得近乎透明,連呼吸都輕淺得幾不可察,仿佛一縷隨時會隨風散去的殘息。
何葉舟見狀,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抹難掩的心疼,指節不自覺地攥得發白。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謝瀾,等待著他的動作。
謝瀾沒有多言,神色沉靜,當即抬手布法,準備引魂歸位。
他指尖捻訣,周身浩然陽氣如潮水般緩緩鋪開,柔和而不失渾厚,將蕭辰逸虛弱的生魂穩穩托起,送至其肉身上方。
那團淡白光影在半空中微微顫動,像是迷途的螢火,終於找到了歸處。
謝瀾目光一凝,輕聲低喝:「魂歸本體,定!」
眾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團光影。
只見它微微一顫,便朝著蕭辰逸平躺的身軀緩緩落去。
一寸,兩寸——眼看就要融入眉心,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魂魄即將沒入的剎那,一股無形的阻力驟然從蕭辰逸體內反彈而出。
那力道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將那團光影推開。
生魂被硬生生彈開,在半空中晃了幾晃,搖搖欲墜,險些當場潰散。
謝瀾眼疾手快,指尖訣法一變,一道金光打出,堪堪將魂魄穩住。
他眉峰微蹙,指尖訣法再次變換,催動道法二度引魂入體。
然而這一次,結果並無不同——
魂魄剛一觸及蕭辰逸的面門,那股詭異的阻力便再度浮現,毫不留情地將它彈開。
謝瀾不信邪,接連試了三次。
每一次引魂,那縷生魂都被一層無形無質的屏障死死擋在外面。
任憑謝瀾如何催動浩然陽氣、變換道訣,那層屏障依舊紋絲不動,硬生生將魂魄與肉身隔成兩個無法觸碰的世界。
一旁觀陣的熊宗與張明誠臉色齊齊一沉。
張明誠上前半步,凝神探查片刻,眉頭越鎖越緊:「不對勁,魂魄根本進不去。這不是術法的問題,是他這具肉身本身出了異樣。」
他稍一停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凝重:「像是有什麼東西,硬生生橫在魂與體之間,把歸路徹底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