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陸言和謝瀾當即決定趕回C市,與玄學組敲定破陣事宜。
一坐進陸言的車裡,謝瀾便按捺不住好奇,率先問道。
「師傅,方才師丈在笑什麼?」
玉佩那頭,謝雲周輕笑一聲,緩緩道:「你們那位負責人倒是通透,心裡清楚,唯有交由小陸統籌,玄門這邊才能順理成章地得到冥界與你的一併支持。」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炎冥笑的便是這個——你們人界的人,心思玲瓏,處處都是算計。」
謝瀾聽罷,也輕笑出聲。
他忍不住側頭看向身旁專注開車的陸言。
那人利落分明的側臉浸在光影里,格外好看,他的目光便不自覺地多停了片刻。
心中暗自點頭——可不是這麼回事。
若是換作別人牽頭,他至多按職責出手相助,公事公辦而已。
想讓他事事上心、隨叫隨到、有問必答,那是絕不可能。
一旁的陸言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眉望了過來,正好撞上戀人對著自己彎眼淺笑的模樣。
即便事態緊急,心中諸事繁雜,陸言還是被眼前人的笑意輕輕化開,忍不住也跟著揚了揚唇角。
二人此刻需要先開車趕往何葉舟那裡,去接那隻被哄過來的傻兔子。
跟隨導航一路行至,才發現目的地竟是一座規模宏大的遊樂城。
電玩區內霓虹流轉、光影交錯,一處角落早已被女生圍得水泄不通。
眾人一邊圍觀,一邊忍不住低聲驚嘆。
「這個少年也太可愛了吧!」
「還有旁邊那個帥哥,看他的眼神也太寵了!」
「天啊嗑到了嗑到了!」
謝瀾與陸言走近,目光順勢望去。
眾人目光所聚之處,是個容貌極好看的少年。
他正趴在遊戲機前全神貫注,側臉乾淨得如同水洗,眉眼明亮舒展,笑起來眼尾微揚,一身坦蕩朝氣,鮮活得發亮。
額前碎發被霓虹映出柔和的光暈,肌膚清透白皙,指尖輕快地敲擊著按鍵。
整個人鮮活靈動宛如從光影里躍出的人間精靈,純粹耀眼。
他半點沒留意四周的目光,全然沉浸在遊戲之中。
他的身側立著一道挺拔身影,深色大衣剪裁利落,肩寬背挺,身姿修長挺拔。
即便只是靜靜佇立,周身也自帶久居上位的矜貴氣場。
男人五官深邃冷硬,眉宇間凝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冷冽,可唯獨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卻柔得近乎溺人,滿是藏不住的寵溺。
見此情形,謝瀾無奈地撇了撇嘴。
他上前一步,迎著何葉舟略顯詫異的目光,抬手輕輕拍了拍玩得入神的少年。
「葉舟哥,等我一下,我打完這把。」
塗山糯頭也沒回,聲音脆生生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謝瀾沒轍,伸手在他軟乎乎的耳朵上輕輕擰了一下。
塗山糯這才詫異地回過頭來——
畢竟葉舟哥向來寵著他,絕不會擰他耳朵。
一見是謝瀾和陸言,少年眼睛瞬間亮了:「瀾哥!你們回來了!」
一旁女生的驚嘆聲更清晰了:「啊啊啊,新來的這兩個帥哥也絕了!!天吶,我今天是什麼神仙運氣……」
「走了,還有正事要辦。」謝瀾低聲開口,隨後像是受不了這一圈目光,拉著陸言先一步走出了人群包圍圈。
塗山糯與何葉舟連忙跟上,一行人一同走出了電玩區。
到了電玩城門口,塗山糯禮貌的向何葉舟告別。
「葉舟哥,我先回C市了,今天玩得特別開心,謝謝你。」
何葉舟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舍:「不多玩兩天再走?」
塗山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軟:「下次有機會再來吧,我得跟瀾哥回去了。你下次去C市之前記得告訴我,我帶你好好玩。」
說完,他朝何葉舟揮了揮手,拉開車門坐進了吉普車后座。
何葉舟望著少年離去的身影,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想將人留下的衝動。
他終究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溫柔抬眼望向車內,輕聲叮囑:「路上小心,到了記得報個平安。」
隨即又轉向前座二人,頷首道:「陸隊,謝大師,一路保重。」
陸言微微點頭致意,旋即發動車子,駛往C市。
後視鏡里,何葉舟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路上,謝瀾瞥了一眼身旁依舊興致勃勃的塗山糯,幾番欲言又止。
陸言一眼看穿他的顧慮,低聲開口。
「這事宜早不宜遲,你只是點出來,最終決定權還是在他自己。」
「嗯?」塗山糯好奇地歪過頭,「瀾哥,你有話要跟我說?」
在陸言的示意下,謝瀾終於緩緩開口:「小兔子,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何葉舟本就不是一個種族。你是妖,他是人。」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你們的壽元、歲月流逝全然不同。或許等他垂垂老矣,你還是如今這副模樣。這樣短暫的緣分,你真的想清楚,能接受嗎?」
這些天,塗山糯一直沉浸在與何葉舟相處的輕鬆甜蜜里,竟全然忽略了這份最現實的隔閡。
如今被謝瀾這般直白點破,少年瞬間怔住,臉上的興奮一點點淡了下去。
「小糯,小瀾不是要阻攔你,只是讓你提前心裡有個數。最終怎麼決定,全看你自己。」看著塗山糯瞬間蔫了下去的模樣,陸言眼底也掠過一絲不忍。
他又溫聲勸道:「不用急著做決定,你可以慢慢想。要是想不通,也可以去找川哥和逸哥聊聊,他們在這些事上可能比我們要通透些。」
「川哥和逸哥……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了?」
塗山糯猛地一驚,滿臉錯愕。
謝瀾靠在副駕上,閉著眼輕嗤一聲:「早知道了。上次在店裡聚餐,在你言哥點出你愛喝的胡蘿蔔汁後,那兩隻老狐狸就看出來了。」
「不然你以為,他們後來怎麼會平白無故對你那麼好?」
塗山糯恍然大悟。
難怪後來逸哥總變著法兒把他打扮得毛茸茸的,川哥對他也格外耐心,像對小七、小安那般,還總愛揉他的頭頂。
原來自己早就暴露了身份,他還一直傻乎乎地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這份猝不及防的尷尬,暫時沖淡了方才因種族差異而生的低落。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去一定要找川哥和逸哥問問。
那兩位閱歷深厚,感情上的事,肯定比瀾哥看得明白。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偷偷嘀咕。
副駕駛座上的謝瀾此刻正閉目養神,思索著破陣方案。
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難得操一次心,竟然會被自家兔子在心底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