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和謝瀾對視一眼,臉色也嚴肅起來。
幾人簡單收拾妥當,便隨著人流快步走向出站口。
得益於陸言提前協調,N市出站口早已有人等候接應。
一名黑衣幹練的年輕男子快步上前,伸手與陸言相握:「陸隊,您好。我是徐明偉,隸屬國安一部,代號『鯨魚』。蕭局特派我前來協助您。」
「您在N市但凡有任何需要協調配合之處,盡可以吩咐,本地各部門都會全力配合。」
陸言輕握了下他的手,頷首示意:「辛苦了,邊走邊說。」
徐明偉利落轉身引路,步伐穩而快,一邊前行一邊低聲匯報:「陣眼周邊監控已全部接管,外圍群眾疏散預案也已到位。目前陣眼方圓兩公里內,只留必要行動人員,隨時可以徹底清場。」
「已經緊急送往市里專門的玄門療養點,我們聯繫了本地道觀的道長前來施法鎮煞,目前情況暫時穩住了,暫無性命之憂。」徐明偉話音稍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顧慮,「但那些黑影,應該還在那片區域遊蕩,沒敢輕易離開。」
說話間,幾人已穿過出站口的人流,來到了外圍的停車場。
寒風裹挾著城市的涼意撲面而來,更添了幾分沉鬱。
一輛黑色商務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出裡面的情況。
徐明偉拉開車門,側身示意:「陸隊,請。」
幾人迅速鑽進車內。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只剩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徐明偉坐上駕駛座,回頭看向三人:「陸隊,直接去目的地嗎?」
「對,辛苦直接送我們過去。」陸言開口。
車輛平穩啟動,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窗外城市街景飛速倒退,一排排梧桐在車窗上拉成模糊的綠影。
謝瀾倚在座椅上,目光落向窗外飛逝的景致,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輕叩。
陸言留意到他這細微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握了握。
謝瀾指尖一頓,隨即安靜下來,緩緩收攏手指,回握住他。
兩人都未言語,車廂里的氣氛卻悄然鬆緩了幾分。
徐明偉從後視鏡里淡淡一瞥,識趣地收回目光,專心駕車。
車子穿越大半個城區,周遭建築漸次低矮老舊,路旁的梧桐也愈發稀疏。
不多時,便在一處防空洞外穩穩停住。
防空洞入口半掩在雜亂的灌木叢後,水泥洞口斑駁開裂,內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甬道。
洞額刻著一行被歲月磨蝕的字跡——「戰備工程,深約三十米」。
唯有手電光束掃過,才能勉強辨認。
謝瀾站在洞口,左手穩穩托著天池羅盤,盤面磁針並未左右搖擺,而是高速瘋狂旋走,絲毫不定。
這在玄門中名為針狂亂,主下方有極強陰煞鎮聚,或是上古邪陣攪動地脈,絕非尋常陰氣可比。
「煞氣極重,陣眼就在下面。」他低聲道。
陸言舉著手電往洞內照去,光束剛探進不到十米,便被濃得化不開的陰晦黑暗徹底吞滅。
洞壁上似凝著一層薄薄的陰霜,在燈光下泛著冷白寒氣。
深秋陽氣未竭,地氣尚溫,斷然不會無故結霜,這分明是陰煞過盛、寒戾侵地之相。
巫蘭在旁凝神掐訣,閉目感應片刻,臉色驟然一沉:「有人布下引煞陣,把整條龍脈的陰戾之氣強行抽聚於此,地脈已亂。」
謝瀾收起羅盤,從布囊中取出五枚五帝錢,一字排開。
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朝盛世帝氣凝聚,是玄門公認鎮煞、定脈、壓邪的上等法器。
他依著五方定位,將五帝錢依次布在洞口,每落一枚,腳下便微微一震,像是強行撐開了一層陰煞屏障。
第五枚銅錢落定之時,洞口發出一聲沉悶嗡響,撲面而來的陰寒戾氣,當即被壓退數尺。
「我開路。」謝瀾抬步邁入洞口,聲線沉穩,「大家跟緊我,儘量別觸碰洞壁。」
陸言緊隨其後,手電光束牢牢鎖著謝瀾的身形,不敢有半分偏移。
巫蘭斷後,指尖扣著鎮煞符,周身靈力暗運,隨時準備應變。
徐明偉則是留守洞口,守在五帝錢陣旁戒備外圍。
洞內陰氣濃稠如漿,幾乎凝為實質,每往前走一步,周遭的陰冷便重上一分。
暗處似有無數視線窺探,黏膩刺骨。
謝瀾一路默誦金光神咒,身周緩緩泛起一層淡金光暈,以純陽罡氣將陰煞隔在尺許之外,步步踏穩陽位。
行約百步,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細密的窸窣之聲,如萬千蟲豸爬行,又似陰魂低語,貼著洞壁蔓延而來。
陸言手電急掃,通道空空蕩蕩,不見半分人影,可那聲響卻越來越近,直逼耳畔。
謝瀾當即駐足,指節凝雷,口吐雷訣:「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先天雷火,敕斬邪氛!」
咒聲一落,右指已然聚起一縷熾烈雷罡,手腕輕振,掌心雷轟然炸開,數道銀白電芒破霧而出,直轟前方陰氣。
雷光一瞬撕破黑暗,將甬道深處照得通明。
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紅底黑字的符紙,紋路詭譎繁複,並非華夏道門正統符籙。
「是東瀛陰陽寮的古式咒印!」巫蘭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那些咒符已被雷芒引燃,瞬間燃起黑火,發出悽厲刺耳的尖嘯,如同邪物被灼燒時的哀嚎。
那些窸窣聲驟然消失,但只過了片刻,又從更深處響了起來。
「它們看似在退。」陸言手電掃過燃為灰燼的符紙,沉聲提醒,「恐怕是故意示弱,引我們深入。」
謝瀾抬眼望向甬道深處,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嗤笑一聲:「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說罷,自腰間布囊取出數枚銅釘——釘身精鏨北斗七星紋,星位清晰,引天罡純陽之氣,是玄門中專門用來鎮陰煞、定地脈、鎖邪路、固陣腳的法器。
「竟是定陽釘!」巫蘭低呼一聲,眼中難掩訝異。
這類法器需長年以純陽之氣溫養,根基不夠的修士根本難以駕馭。
她隨即稍稍鬆氣,緩聲開口:「有此釘鎮住地脈陽位,我們便不怕被陰邪迂迴圍堵,退路也穩了。」
謝瀾微微俯身,指尖凝起一縷陽罡,將定陽釘對準地脈陽位狠狠打入,隨即掌心覆在釘頂,運起靈力重重一拍,將整枚銅釘徹底夯實,與地脈相融。
定陽釘入土的剎那,一股精純的純陽熱氣自地底翻湧而上。
如同暖流漫過,瞬間驅散了腳邊數尺之內的陰寒煞氣,連周遭濃稠的陰氣都被逼退幾分,地面隱隱泛起淡淡的金光。
「沒錯。」謝瀾直起身,看向陸言輕聲解釋道。
「以此釘錨定地脈陽位,每百步落一枚。一來斷它們迂迴包抄的後路,二來防陣眼發動困局、斷我等歸途,三來以天罡陽氣壓制陰煞,護我們穩步深入。」
巫蘭頷首應和,指尖再次扣緊手中符紙。
陸言握緊手電,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三人不再多言,循著定陽釘的純陽氣息,穩步向甬道深處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