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H省長白山腹地。
氣溫早已跌破零下二十度,寒氣如刀,砭人肌骨。
呼嘯北風卷著細碎冰棱與雪沫,在連綿群山間肆意衝撞,刮在臉上如同冰刃割裂肌膚。
目之所及,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整座長白山脈都被厚雪層層裹覆,銀裝素裹,蒼茫無際。
挺拔的針葉林掛滿霧凇,枝椏凝著晶瑩剔透的冰掛,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泛著冷冽寒光,遠望如一片玉樹瓊林。
天地間寂靜得只剩風雪穿林而過的嗚咽,空曠而肅殺。
遠處白頭山主峰被終年不化的積雪覆蓋,巍峨聳立,直刺蒼穹。
山體在極寒中沉臥如眠,透著蒼茫威嚴,像一頭沉睡萬古的巨獸,靜靜鎮守在邊境線上。
胡沐林三人裹著厚重羽絨服,在幾名胡家弟子的引領下,深一腳淺一腳穿行在雪林之中。
山風卷著雪沫漫天狂舞,天地白茫茫一片,寒氣砭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
幾人都已察覺,這片看似死寂的雪域之下,地脈暗涌、靈力紊亂,隱隱有邪力衝撞,神色無不凝重。
三人對視一眼,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案,分頭行動。
胡沐林尋了一處背風山坳,在弟子的幫助下,掃開青石積雪,設下簡單香案。
案上正中供奉胡家老太爺仙牌,旁置清茶三杯、酒水三盞,這是出馬請仙的基本禮數。
他點燃三炷清香插於爐內,先對著仙牌三叩首,開口先報堂口、報自身:「胡家大太爺在上,弟子胡沐林,頂香弟子,今在長白山境,有事叩請仙駕。」
說罷,他將請仙疏文焚化,紙灰扶搖而上,遇寒風而不散,圍著香案打旋。
這在出馬里叫仙風繞案,是仙家有應的徵兆。
胡沐林隨即站定,踏起胡家七星步,手掐靈訣,口中念起請仙咒,聲調沉穩有力。
「今有東瀛邪陣犯我華夏疆土,攪亂地脈、拘鎖亡魂。弟子沐林叩仙駕,求太爺臨壇扶正氣,扶陽鎮煞,斬除邪祟!」
咒聲一落,爐中香菸猛地一豎,化作一道青白煙柱直衝上天,周圍風雪都弱了幾分。
胡沐林身子微微一顫,肩頭輕晃,這是仙家捆竅的真實反應。
他再抬眼時,眼神已變,瞳孔泛著淡淡金光,氣質蒼老威嚴,聲音也換成了仙家語調,沉聲道:「孩兒們退後,既有東瀛邪祟敢在華夏地界撒野,老夫便親自出手,收拾這幫宵小之輩。」
另一邊,熊宗與張明誠已在長白山北麓陽陣洞口外,按天地人三才定位,布下封天鎖地大陣。
熊宗守地位,張明誠立人位,遙借白頭山主峰天罡天勢,三才貫通,陣基瞬間穩固。
熊宗身形魁梧,玄色勁裝裹著凜冽寒氣,掌中扣著四張硃砂手繪五雷鎮煞符,符紋在狂風中金光隱隱,不被風雪所侵。
他凝神運氣,一聲沉喝::「五雷敕令,鎮煞封門!」
說罷,他雙手一揮,四張五雷符分別飛向洞口東西南北四方,符紙落地的瞬間,轟然炸開,金光四射,五道細微的雷弧在洞口四周交織成網,將洞口牢牢封住。
雷弧滋滋作響,驅散了洞口周遭的陰煞之氣,即便寒風卷著雪沫子襲來,也被雷網擋在外側,無法靠近洞口半步。
「四方已封,陰煞難進!」
熊宗沉聲喝道,穩穩守住地位,源源不斷地向雷符注入靈力,維持雷網穩固。
居人位的張明誠,手中捧著一面古式青銅八卦鏡,鏡面瑩澈光亮,上刻先天八卦圖文,鏡心嵌一枚純陽白玉,在昏寒雪地里透出溫潤正陽之氣。
他神色凝重,手托法鏡緩緩轉向東瀛方位,掐訣念起反煞咒:「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為障,陽玉為光。邪咒逆來,盡數反傷,以彼之道,還施彼方!」
咒聲一落,八卦鏡驟然亮起燦燦金光,鏡芒直指天際,將遠處隱隱滲透而來的東瀛陰咒牢牢鎖在鏡光之中,順勢折射回溯。
不過片刻,一股陰寒詭譎的咒力隔空撞至,擊在鏡面上,瞬間被純陽金光裹住、反打回去,化作一縷黑煙散於漫天風雪,再無蹤跡。
成了!
張明誠暗鬆一口氣,卻絲毫不敢鬆懈,依舊穩穩托住法鏡,維持著反射結界,將對方咒力不斷反打回去,不露半分陽氣外泄之相。
他心中清楚,東瀛陰陽師素來陰狠狡詐,一旦察覺此處地脈異動,必定立刻遣高手來擾。
胡沐林,不,現在應該說胡三太爺趕到時,封天鎖地陣已徹底成型,雷網封門,八卦鏡護陣,周遭靈氣與地脈呼應,穩穩壓制著洞口的陰煞。
見萬事俱備,張明誠立刻掏出衛星電話,迅速撥通謝瀾那邊的專線,低聲匯報導:「這邊陣地已穩,封天鎖地、咒力反打就緒,隨時可以動手。」
消息傳至南方不過片刻,天地間陰氣驟然一斂。
一道肅穆陰冷卻又中正威嚴的氣息橫貫長空,判官分身已然顯化在H省上空。
黑袍翻湧如墨雲,周身陰氣森然卻不邪祟,自帶幽冥律法的森嚴正氣。
他手中那支判官筆懸於身前,筆鋒纏繞著幽幽冥火,墨色靈光流轉,落筆便定陰陽。
他凌空提筆,在虛空中疾書符文,墨色靈力流轉間,一道厚重森嚴的冥界結界轟然展開。
如同天幕落下,硬生生將長白山陽陣與東瀛那邊冥府的勾連徹底斬斷。
剎那之間,陣中原本狂躁涌動的陰邪咒力猛地一滯。
東瀛人布下的這座陽陣,頃刻間失了本源支撐。
既斷了來自東瀛本土的咒力補給,也徹底喪失了向外偷輸華夏地脈生機的通路。
陣法頓時如斷糧絕援的孤軍,運轉滯澀不堪,靈光明滅不定,只剩困獸垂死的凶戾殘勁,再無半分反撲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