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丈,過年好。」
這邊的熱鬧漸漸平息,謝瀾回到房間,對著掌心的玉佩輕聲開口,乖乖給裡面的長輩拜年。
「乖。」
謝雲周的聲音里透著幾分舒展的好心情。
謝瀾微微歪頭,瞧著師父心緒正好,便順勢問道:「師父,你們那邊也過除夕嗎?」
玉佩那頭靜了片刻,謝雲周像是忽然憶起了什麼陳年趣事,低低笑了一聲。
「謝小瀾,你還記不記得,從前過年,你曾問過我,夕到底是不是怪獸?」
「……」這記迴旋鏢來得猝不及防。
謝瀾一時語塞,昨天還在笑話問出這個問題的逸哥,今天就輪到自己被翻舊帳。
謝雲周逗夠了小徒弟,才慢悠悠開口,語氣里裹著幾分悠遠的意味。
「酆都過年,不似人間這般紅火熱鬧,卻也自有章法。臘月二十三便要整理一整年的善惡功過簿,由陰司灶君造冊呈交炎冥,算是幽冥里的小年。」
「除夕前幾日,鬼門關會暫時開啟,發放歸省路引。那些有後人香火供奉、生平無大過錯的善魂,可以暫返陽間,與家人團聚幾日。至於枉死的孤魂野鬼,則由鬼差統一安置,施予福米、點燃鎮魂香,不讓他們在年節里流離受凍。」
說到這裡,謝雲周忽然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你那位長輩,可曾供奉?」
「嗯,有的。」謝瀾輕聲應下,「我提前寫好了表文一併帶來,三餐都有按時供奉。」
謝雲周含笑應了一聲,便繼續往下講。
「到了除夕子時,閻羅殿外的寒玉鍾連響三遍。一響赦輕罪,二響安諸魂,三響便算是入了新歲。奈何橋邊設素祭,用靈草靈木紮成三牲,不沾生血,只敬天地陰陽。十殿閻羅與鬼差徹夜守歲,給善魂分發年祿與渡厄符,盼他們來年輪迴順遂。」
聽到這裡,謝瀾忍不住好奇追問:「那你們除夕也吃餃子嗎?」
話音剛落,玉佩里便響起一道不同於謝雲周的低沉笑聲,是師丈炎冥。
「十殿閻羅會齊聚森羅殿,共飲屠蘇酒,吃素餡餃子。餡取素淨,一來不犯殺戒,二來『素』與『訴』諧音。」
「地府終年聽盡人間冤屈訴苦,年夜便只吃素,討一年清淨安寧。」
「原來是這樣。」謝瀾聽得興致更濃。
謝雲周見他這般好奇,又忽然想到什麼,開口補充道。
「對了,陰司與人間過年還有一處不同。幽冥不尚紅色,燈籠多以白紙為罩、硃砂點記,取潔淨安魂之意。街上沒有爆竹喧鬧,只有幽幽燈火映著往來魂影,安安靜靜,卻也自成一番年意。」
「大年初一開香案,迎新魂、送善魂入輪迴,便是陰司開年。等到正月初三,歸家省親的魂魄必須全數返回,鬼門關重新閉合,陰陽兩界再度相隔。這般規矩,一年一次,從無例外。」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下來:「說到底,人間過年求的是團圓,酆都過年求的是安穩。善惡有判,生死有序,便是陰司最沉的年味。」
這邊師徒二人還在玉佩里閒談敘舊,外頭的陸言卻突然接到了上級的緊急來電。
聽筒里語氣凝重,一句話便將新年的喜慶氣氛徹底打碎。
B市昨夜,發生了一起惡性命案。
事發正是除夕夜子時剛過,滿城煙火還未散盡,家家戶戶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熱鬧里,誰也不曾想,慘劇會在這樣的時刻猝然降臨。
一名男子參加完家庭聚餐,醉酒歸家,途經小區一處僻靜綠化帶時,忍不住蹲下身劇烈嘔吐。
他雖神志不清,卻還保留著幾分公德心,下意識想用泥土蓋住穢物。
可指尖剛撥開表層鬆土,便觸到一塊冰冷怪異、觸感截然不同的硬物。
他強壓著眩暈低頭看去,借著樓里透出的微光,赫然發現土下埋著一截人體殘肢。
驚恐瞬間衝垮了醉意,男子失聲尖叫,悽厲的呼喊劃破了小區寧靜的夜空。
呼救聲驚動了正在家中跨年的居民,有人迅速撥打110報警。
消息在小區內快速傳開,原本的喜慶氛圍瞬間被恐慌取代。
案發後不久,現場照片和相關傳言便悄然流入網絡,網友們的猜測鋪天蓋地,各類不實信息快速擴散,引發大範圍輿情動盪,人心惶惶。
要知道,此案發生在治安管控極為嚴格的B市,除夕夜突發惡性人體殘肢案,影響極其惡劣,嚴重衝擊公眾安全感。
上級部門高度重視,第一時間作出批示,要求成立專項小組徹查此案,務必查明真相、抓獲兇手。
因案件社會關注度極高、影響惡劣,且涉及惡性刑事案件。
經上級統籌部署,此案最終交由陸言所在的特調組全權偵辦。
特調組不僅編有玄學專項人員,更匯聚了全市刑偵系統的頂尖骨幹,具備現場勘查、痕跡檢驗、法醫物證、心理側寫等全鏈條作戰能力。
上級已明確下達限時破案命令,要求儘快查清案情、緝拿兇手,平息網絡輿情,穩定社會民心。
謝瀾剛從屋內出來,入耳的便是這番緊急召回的消息。
他眉頭立刻蹙起,眼底帶著明顯的心疼:「什麼時候走?」
陸言才休息了不到兩天。
「我查過了,最近一班航班是下午三點,我趕這趟回去。你...」
陸言頓了頓,本想勸謝瀾留下來多玩幾天,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打斷。
「我跟你一起回去。」
陸言看向他,眸底漾開一絲暖意,輕輕點頭:「好。」
一旁的塗山糯也輕聲開口:「言哥,瀾哥,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回去。」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彼此眼中都是體貼與默契,誰也沒有追問。
「好。」陸言應道。
「我馬上讓人訂機票,你們先去收拾東西。」陸川立刻接話,乾脆利落地把一切安排妥當。
一旁的白沐桐眼巴巴望著幾人,滿臉不舍。
難得一起出來散心,才待了短短一天,兩位叔叔和小糯哥哥就要離開。
謝瀾瞧出他的失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溫聲安撫:「等你們回C市,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去時迎著朝陽,歸時踏著晚霞。
落日的餘暉中,飛機緩緩降落在B市機場。
儘管陸川早已為眾人備好了冬裝,可一走下飛機,謝瀾和塗山糯還是被凜冽的寒氣凍得一哆嗦。
「陸隊,謝大師!這邊!」
出站口傳來喊聲,蕭辰逸正用力朝他們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