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這片綠化帶上頭特意交代過，讓我們務必看好，不准隨便動土破壞。」一名年輕保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急得滿頭是汗，生怕晚一步，陸言手裡的鐵鍬就要落下去。
「我是刑偵支隊負責人，正在依法勘查取證，請你配合。」
陸言亮出證件，語氣平靜，態度卻沒有半分退讓。
「要不您先稍等片刻，我馬上向上級請示，領導一批下來，我絕無二話。」保安陪著小心說道。
「陸隊，小哥也是按規矩辦事，走個流程再動手也不遲。」趙小虎在一旁慢悠悠地搭了句腔。
人心中的成見，向來如大山難移。
趙小虎是正兒八經警官大學出來的尖子生，現場勘查功夫在同屆里拔尖，年紀輕輕就憑硬實力擠進了特調組，骨子裡本就帶著一股天之驕子的傲氣。
在他眼裡，刑偵靠的是證據、邏輯和技術，那些風水玄學不過是糊弄人的旁門左道。
此刻看著隊長竟真要聽信這些虛無縹緲的說法動土開挖，他嘴角沒動，眼底的輕視卻幾乎要溢出來。
這哪是查案，分明是胡鬧。
只是他找不到正當理由阻攔。
這會兒保安出面擋著，心裡的天平立刻偏了過去。
「對對對，很快的！警察同志您先忙別的，我一請示完馬上過來通知您，到時候我幫您一起挖！」
保安見有警察幫腔，頓時底氣足了幾分，連忙連聲附和。
「務必看好？」謝瀾在旁嗤笑一聲，語氣淡淡，「那你們怎麼沒看好，讓兇手把屍體埋在了底下？」
「這……」年輕保安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我們是依法辦案、勘查現場，任何人不得阻撓。」
陸言語氣平靜，抬眼看向那名年輕保安，並無為難之意。
「你儘管按流程匯報，但現場我們必須現在開挖。出任何問題我來負責，真有損壞，走公函賠償。」
「哎呀，警察同志……」眼看陸言舉鍬就要動手，小保安急得團團轉，正要上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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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塗山糯最先轉過頭。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第一時間分辨出了自己在意之人的聲線。
可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
來人正是晨練結束的何葉舟。他老遠便看見了人群里的塗山糯，又見眾人與物業僵持不下，略一遲疑，還是邁步走了過來，想著能幫上忙便搭把手。
他簡單聽物業支支吾吾說了前因後果，沒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機按下免提，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立刻傳來熱情又恭敬的聲音，滿是討好：「何總？稀客稀客！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您儘管吩咐！」
看到來電備註的瞬間，保安神色微微一變。
這人聯繫的，正是物業公司的最高負責人。
何葉舟語氣平淡，三兩句說清現場情況，只強調警方依法勘查、需動土取證，希望物業全力配合。
那頭聽完連聲應下，語氣瞬間嚴肅，還帶著幾分惶恐。
「何總您放心，警察辦案我們絕對無條件配合，半點都不能耽誤！那小保安現在在您旁邊嗎？您把電話給他，我親自交代！真是對不住對不住，這點小事還勞您親自出面，是我下面人不懂事，我回頭一定好好管教！」
一旁的年輕保安垂在身側的手，在無人留意的暗處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你們忙，我先走了。」
溝通妥當後，何葉舟順勢告辭。
剛才走近時，他敏感的捕捉到塗山糯皺眉的那一瞬，心下便已瞭然。
或許自己的出現，讓對方覺得不自在了。
「葉舟哥，你等一下。」
塗山糯忽然開口叫住他。
他本是妖族，一眼便看出何葉舟身上沾著煞氣，心裡不由得擔憂，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只得下意識轉頭，向謝瀾投去求助的目光。
謝瀾會意，淡淡開口：「何總在旁邊稍等片刻，稍後給你一樣東西。」
何葉舟一愣，顯然沒料到塗山糯會主動挽留，瞬間明白自己剛才是誤會了，心頭微暖，也多了幾分好奇。
他禮貌地點點頭，退到警戒線外的長椅上靜靜等候。
保安原本還想在一旁守著，卻被陸言以「警察辦案，無關人員需要迴避」為由請離。
臨走前，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那片綠化帶。
待保安走遠，陸言不再耽擱，握緊鐵鍬，俯身對準發現屍體的位置，穩穩向下挖去。
鐵鍬切入濕潤的泥土，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每一下力道均勻，既避免破壞地下可能存在的物件，又盡力加快進度。
挖到比埋屍處深了不少，泥土裡依舊空空如也。
一旁的趙小虎終於按捺不住，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與不耐。
「陸隊，您昨天還說案情緊急，全隊都在排查線索、走訪取證，您倒好，堂堂刑偵大隊長，天天跟著人搞這些虛無縹緲的玄學，像話嗎？依我看，快別挖了，趕緊去走訪住戶，那才是正事。」
陸言壓根沒理會，低著頭，手臂穩穩壓著鐵鍬，一鍬接一鍬繼續下挖，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他始終信謝瀾的判斷。
更何況從接手案子起，他就察覺不對勁。
兇手的手法、埋屍的位置，都和普通命案截然不同，處處透著刻意與詭異。
忽然，他指尖微微一頓，察覺到泥土觸感有異。
幾乎同一時間，謝瀾開口：「言哥，這裡不對。」
陸言立刻停手，微微俯身，借著清晨微涼的天光仔細看向坑底。
只見深處的泥土顏色明顯比周遭更深，質地也緊實許多，分明是被人刻意回填掩埋過的痕跡。
他當即放下鐵鍬，改用手指一點點小心撥開表層浮土，動作極輕，生怕損毀了下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