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好疼……」
陸言還在沉吟思索,侯勇明忽然雙手緊緊抱住頭,發出痛苦不堪的呻吟,整個人蜷縮在審訊椅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陸言與身旁刑警對視一眼,起初都以為他是故意裝病,想藉機拖延審訊、逃避罪責。
可短短兩分鐘過去,侯勇明疼得渾身冷汗直冒,呼吸急促紊亂,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戲。陸言不再遲疑,立刻撥通了急救電話。
急診室內。
醫生將 CT片卡在觀片燈上,神情嚴肅地反覆比對各個切面,逐幀仔細查看。
陸言上前一步,聲音壓低:「醫生,情況怎麼樣?」
醫生又湊近確認了一遍,才緩緩放下片子,輕輕搖了搖頭。
「從影像來看,患者腦部結構無明顯異常,沒有出血、腫瘤、外傷及其他器質性病變,目前查不到能引發這種劇烈頭痛的客觀病因。」
「可他剛才疼得非常嚴重,不像是裝的。」陸言皺眉道。
醫生略一沉吟,給出專業判斷.
「排除器質性問題後,這種突發劇痛,大概率是急性焦慮、應激反應或癔症樣發作引發的軀體化症狀。如果之後仍頻繁發作,建議再去神經內科和臨床心理科做聯合評估。」
陸言眉頭緊鎖,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一個極可能涉及多條人命的連環案嫌疑人,一旦被認定存在精神異常,便有極大可能藉此逃脫應有的法律制裁。
可縱然心中萬般不甘,法定程序依舊必須履行。
他當即依規為侯勇明申請了司法精神醫學鑑定。
一天後,就在傳喚時限即將滿二十四小時的節點上,兩份關鍵報告同時送到了陸言手上。
司法精神醫學鑑定意見書上,結論清晰明確:侯勇明意識清晰,認知功能完整,無任何精神類疾病診斷,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陸言指尖輕輕划過鑑定結論,緊鎖多日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懸在心底的大石也落了大半。
他最擔心的局面終究沒有出現。這個雙手極可能沾滿鮮血的嫌疑人,終究無法靠裝病、精神問題來逃脫法律的審判。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技術隊的 DNA比對報告也緊急送抵。
陸言翻開報告,目光落在比對結果那一欄時,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紙張。
侯勇明住處檢出的多處隱匿血跡、多根毛髮,經DNA比對確認,竟分屬七名不同人員。
七個人。
這個數字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陸言心頭。
看著手中這份觸目驚心的 DNA報告,再聯想起侯勇明主動申請到小區草坪施工、精心策劃停電、暗中轉移不明物品等一連串反常行為。
陸言之前隱隱的擔憂終於被徹底印證。
他幾乎可以確定,侯勇明根本不是一時衝動作案,而是一名手法老練的連環殺手。
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以如此周密的布局和分工來看,此人絕不可能是單獨行動,在他背後,一定還有同夥在暗中配合。
「我們再去審侯勇明。」陸言聲音冷沉。
「是,我跟你一起。」身旁的張副隊臉色同樣凝重,立刻應聲。
出發前,陸言看了一眼身旁名義上是陪崗、實則一直在走神的謝瀾,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開口道:
「小瀾,跟我一起過去,看看他那頭疼,到底是怎麼回事。」
「喔,好。」
謝瀾應了一聲,跟著邁步上前。
城市的另一邊。
一間裝修極盡考究的獨棟宅院裡,客廳水晶燈灑下柔和卻清冷的光。
真皮沙發覆著細膩的羊絨毯,角落博古架陳列著各式古董擺件,處處透著主人昔日的權勢與排場。可此刻,空氣里卻沉甸甸地壓著幾分壓抑的焦躁。
沙發上斜倚著一名穿高定休閒裝的年輕男人,眉宇間倦怠又煩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扣,眼底布滿淡紅血絲——顯然已是沒睡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陳大師,我最近睡得越來越差,一閉眼那些東西就往夢裡鑽。再給我弄點之前那種藥吧,我得安穩睡會兒。」
對面紅木椅上坐著一位穿深色唐裝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面色看似沉靜,眉頭卻微蹙,指尖輕叩桌面,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語氣沉吟:「大少爺,不是我不幫你。現在侯勇明那個廚子被警方扣死了,想再配那種藥,難了。」
一提侯勇明,男人猛地坐直,語氣瞬間變得憤懣,怒意直湧上來,聲調也不自覺拔高:「哼,他純屬活該!當初我反覆提醒他做事收斂點,別留尾巴,他倒好,狂妄得沒邊,竟敢跟警方硬碰硬耍小聰明!」
他咬了咬牙,心底一陣發沉。
即便再厭惡那人,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事實。
「案子現在落到特調組手裡,那是陸言的地盤。這人不好對付,有他在,我們半點便宜都占不到,更何況那人身邊還有謝瀾。」
他越說越火大,一把扯開領口透氣。
一想到之前吩咐侯勇明辦事時,對方那副漫不經心、自以為穩操勝券的樣子,更是氣得心口發悶:「要不是他自作聰明,公然跟警方叫板,落了把柄在人手裡,我們怎麼會這麼被動?現在連藥都快斷了!」
陳大師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眉心,低聲安撫道:「大少爺,氣也沒用。他是什麼人不重要,關鍵是,你要的那種藥,離了他不行。所以,還得想辦法將他保出來。」
男人聞言,臉上的怒意消散,只剩下滿心的無奈與煩躁。
他重重靠回沙發靠背,雙手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我怎麼可能不清楚?可今時不同往日,我們家早沒了當年的勢力,說話也沒那麼管用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澀意:「何況我家老爺子現在跟驚弓之鳥一樣,自打上次家裡出了事,做事就越發謹小慎微,出門都要反覆掂量,生怕再沾半點兒是非。這種和警方扯在一起的事,他打死都不會插手的。」
「退一萬步講,現在是蕭家掌權,特調組的頭又是我的仇人。就算我父親肯出面,你覺得對方會放過這個機會,不順手把我們一窩端了?」
提到蕭家時,他臉色瞬間陰鷙下來,眼底翻湧著恨意。
要不是蕭家步步緊逼,他們家怎麼會落得今天這般地步。
客廳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陳大師指尖輕叩桌面的聲響,沉悶又單調,把屋裡的氣氛壓得愈發沉重。
兩人心裡都清楚,一旦侯勇明鬆口,很多事,就再也瞞不住了。
必須想個辦法,讓侯勇明永遠開不了口。
與此同時,滿庭芳華小區內,何葉舟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滿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