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之內。
邪修癱倒在地,趁他受傷之際,人質早已脫身逃離。
他畢生籌謀、苦心煉製的邪術大陣徹底落空,再無圓滿成陣之機,一時間徹底癲狂失控。
肩頭槍彈的劇痛,早已被心底翻湧的滔天怨毒盡數淹沒。
他面容扭曲猙獰,悽厲狂笑嘶吼:「我求而不得之物,世間無人配得!今日便拉上你們所有人,同墜九幽深淵,永世沉淪!」
可謝瀾全然沒有如他預想那般慌亂失措。
他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凝著近乎冰冷的決絕狠厲。
他抬手高舉地府幽冥敕令,舌尖一咬,噴出純陽本命精血浸染符令。
道門精血配酆都敕令,陰陽相濟,道法通天。
他沉聲厲喝:「酆都正統敕令,散怨歸幽,鎮煞安魂!五行同道,四方助我,破此焚心死局!」
話音剛落,雙手快速變換天師法印,丹田純陽道力轟然暴漲,以自身道基硬扛逆流反噬的噬魂怨煞,將幽冥敕令威能催動至極致。
一道清冷幽芒直衝穹頂,與四方同門五行靈力遙相呼應,瞬間凝結出陰陽五行鎮邪結界,嚴絲合縫包裹住整片焚心噬魂凶陣。
將所有反噬怨力盡數困鎖在內,不許外泄半分傷及旁人。
「東方乙木,固本護脈!」
張明誠心領神會,傾盡周身木靈元氣匯入結界,青輝縈繞纏繞謝瀾周身靈根道脈,穩固丹田元氣,阻攔噬魂陰煞逆行侵體。
「西方庚金,鎮煞碎怨!」
熊宗緊握鎮煞法印,剛猛金罡破空而出,直擊陣內怨力本源,強勢震碎盤踞不散的陰邪戾氣。
「南方離火,焚邪滌穢!」
胡沐林強忍靈識透支的眩暈虛弱,燃起道家純陽焚邪天火,順著結界紋路滲入陣盤,灼燒鬱結冤戾,大幅減輕謝瀾神魂反噬重壓。
「北方坎陰,安魂引渡!」
巫蘭催動靈媒本命玉戒,溫潤靈光籠罩萬千被困枉死亡魂,低吟往生渡魂咒。
孤魂野鬼循著酆都敕令幽光,有序離體歸往陰司,從根源斬斷焚心噬魂陣的力量根基。
四方五行道法同心匯聚,源源不斷湧入陣眼中宮,與謝瀾純陽道力、幽冥敕令陰威交融相生,凝成一道陰陽護體、萬邪不侵的鎮法光盾。
與此同時,黑白無常並肩現世,虛空裂隙轟然大開,一扇幽暗黃泉鬼門緩緩顯現。
萬千枉死靈體順著幽冥接引流光,井然有序步入陰司輪迴,陣內漫天怨煞瞬間失去依附根基。
沒有亡魂執念加持,邪修預埋的後手陰陣急速衰弱潰散,陣法道基徹底崩塌瓦解。
眼見半生籌謀、畢生邪道心血盡數崩塌,邪修徹底陷入癲狂。
他雙目赤紅如血,竟想要燃燒自身神魂精元,引爆陣底殘存邪紋,拉上所有人一同灰飛煙滅、永世沉淪。
黑無常冷然抬手,長袖輕揮,一道森寒刺骨的幽冥陰氣瞬息破空而至。
精準鎖閉他全身靈脈與一身邪元氣機,令其無法催動半分術法。
「濫修陰邪禁術,殘害無辜生魂,逆天悖道,罪無可赦,當誅。」
邪修渾身僵直動彈不得,只能滿眼絕望,眼睜睜看著自己籌謀半生的邪陰大陣,在謝瀾雷霆道法之下,層層崩解、逐寸破碎。
「破!」
謝瀾沉聲喝破法訣,一身純陽天師道力轟然暴漲,手中酆都幽冥敕令青光熾盛,照耀四方。
五行交織而成的陰陽結界猛然向內收束,牢牢鎖死焚心噬魂陣所有殘存凶煞。
一聲沉悶巨響響徹整座倉庫,噬魂陰陣核心當場崩碎瓦解。
漫天肆虐的怨戾煞氣,盡數被敕令幽冥神光淨化消融,順著黃泉接引通道歸往陰司地府,塵緣散盡,世間再無遺禍。
「邪陣徹底瓦解,陰邪禁制全數消散,後續收尾緝拿事宜,交由你們處置。」
謝瀾對張副隊丟下這一句,便再無半分停留,轉身朝著陸言所在的方向疾步趕去。
此時倉庫周遭盤踞許久的陰寒煞氣盡數消散,急促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已然抵達現場。
謝瀾目光急切搜尋,一眼便望見了擔架上的陸言。
大片暗紅鮮血浸透肩頭作戰服,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往日挺拔鮮活之人,此刻面色慘白虛弱,靜靜躺在擔架之上,毫無往日鋒芒。
一瞬間,謝瀾眼眶驟然泛紅。
在場幾名特警都有些愕然。
眾人怔怔望著,方才還氣場凜然、執掌陰陽、鎮壓全場邪煞的天師高人,此刻雙目泛紅,不顧一切踉蹌快步,奔向擔架旁。
他呆呆立在擔架旁,方寸大亂,滿心惶恐無措。
生怕自己稍一動作便牽動陸言的傷口、加重傷勢,竟連抬手靠近都猶豫不決。
「請讓一讓,病人需要立刻送醫!」醫護人員急促上前,輕輕推了他一把。
這一下觸碰,徹底擊潰了謝瀾強撐許久的鎮定。
壓抑了整場大戰的擔憂與心疼,化作熱淚無聲滑落。
一旁的塗山糯低頭快速給陸川、沈逸發了信息。
想了想,又怕何葉舟擔心,便也給他發了一條,簡單說明了情況。
滿庭芳華小區內。
看到消息的何葉舟猛地站起身,神色驟變。
「怎麼了?」沙發對面兩名容貌出眾的男人抬眸看來,其中一人溫聲詢問。
「陸隊在牽制邪修時,遭到陣法陰煞反噬,傷及右肩。」
何葉舟說著,拿出手機立刻撥通了一通緊急電話。
「小舟?出什麼事了?」電話那頭,一道低沉溫潤的嗓音緩緩傳來,磁性醇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聽見這下午剛聽過的熟悉聲音,何衍垂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微微蜷縮收緊。
何葉舟沒有多餘贅言,言簡意賅地將陸言遇襲中彈、被陣法反噬受傷的情況,以及現場的緊急局勢,一一清晰說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沉穩篤定的回應:「我都清楚了,別急,後續的醫療調度、現場安防,一切都交給我來安排。」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斷,只留下聽筒里輕微的忙音。
「父親,靈叔,我一個朋友出事了,我不放心,得去一趟。」
他目光緩緩落在沙發旁靜坐的男人身上。
那人與清冷疏離、風骨絕塵的何衍截然不同。
渾身氣質溫潤綿軟,眉眼柔和繾綣,自帶一身治癒安寧的暖意。
細看之下,他的面容精緻清雋,卻不顯柔媚,肌膚白皙剔透,眼角弧度柔軟慵懶。
唇角常年掛著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恰似初春融雪的清風,乾淨又和煦,讓人滿心安心,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實在抱歉,靈叔,您才剛回來,我就要離開。」
男人抬眸望向他,眼底滿是縱容與溫柔,眼尾輕輕彎起,嗓音輕軟舒緩,一如潺潺溪流:「跟我還見什麼外?急事要緊,快去吧,路上小心。」
何葉舟不再多留,抓起外套與車鑰匙,匆匆起身快步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