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抵達醫院之時,蕭霆早已提前安排妥當。
有上級首長親自督辦指示,院內上下全員高度戒備、嚴陣以待。
院長親自帶隊一眾頂尖醫護團隊守候在急診門口,擔架剛被抬下車,醫護人員便迅速上前銜接轉運。
全程緊湊有序、分秒必爭,沒有絲毫延誤。
刺目的紅色手術警示燈,驟然亮起。
厚重的手術門緩緩閉合,咫尺之人,就此相隔。
謝瀾僵立在門外,失神許久,渾身力氣仿佛一瞬間被抽空。
他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癱坐在地,寒意刺骨,滿心皆是難以言說的疲憊與無力。
就在這時,塗山糯的手機再度急促響起。
「喂,川哥……言哥已經進手術室了。好,你們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掛掉電話,他輕聲看向謝瀾:「川哥和逸哥,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謝瀾沉默不語,低頭將臉頰埋在臂彎,眉眼低垂。
滿心焦灼牽掛翻湧不休,無人能懂他此刻的焦慮與煎熬。
腰間隨身玉佩驟然泛起溫熱,師父溫潤平和的聲音悄然傳入腦海:「小瀾,今天的事小白都跟我說了,你還好嗎?」
聽見親近之人的聲音,謝瀾強撐許久的情緒頃刻潰不成堤。
眼眶驟然泛紅,連日緊繃壓抑的擔憂與委屈,終於有了傾瀉之處。
他聲音哽咽顫抖,滿是無助與慌亂:「師父…… 言哥被陣法反噬,中彈重傷,正在裡面搶救。」
第一次見到素來清冷自持、心性堅韌的徒弟這般脆弱失態,謝雲周心頭一陣心疼。
他溫聲輕柔安撫:「別慌,炎冥已經探查過魂魄氣運,他並無性命之憂。」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謝瀾嗓音發顫,滿心惶恐不安,「他那麼喜歡槍械,若是肩頭傷勢受損,日後再也無法握槍怎麼辦…… 若是我能早點看破那暗藏的反噬法陣就好了……」
「小瀾,這一次你做得很好。」
玉佩里,謝雲周語氣溫和的開口。
「那道反噬暗陣本是隱匿觸發邪禁,唯有外力轟擊才會顯露形跡,你事前根本無從預判,此事絕非你的過失。危難當頭,你強忍錐心牽掛,守住道心、穩住大局,順利破陣安民,師父十分欣慰。」
話音稍頓,他神色微微斂正,利用這個機會,語重心長地提點。
「可你也要明白,世事本就無常,禍福向來猝不及防。你遲早要學會坦然面對世間變故。人的一生,從不只有兒女情長,更有家國大義、塵世責任、親情牽絆,處處都要抉擇與權衡。」
「往日你天賦卓絕、一點即通,卻心性涼薄淡漠,萬事不上心,懶散修行。如今你有了執念牽掛、心之所系,師父只願你與陸言二人,並肩精進、彼此變強。唯有足夠強悍,才能歲歲相守,安穩護住彼此。」
謝瀾久久沉默,低垂著眼眸,萬千心緒在心底翻湧沉澱。
謝雲周怕言語過重,正要緩和語氣,青年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師父您說得對。從前我以為有言哥相伴便已心滿意足。我自以為能護好他,可終究是我太過自負。」
「經此一劫,我必定潛心修道,精進修為。我再也不想經歷這種眼睜睜看著摯愛身陷險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聽著謝瀾這番話,謝雲周眼底漫開一抹溫柔欣慰。
他抬眸望向一旁慵懶倚坐王座的炎冥,對方正含笑看著自己。
起初聽聞變故,他滿心都是對徒弟的憐惜,一心只想安撫,萬般包容。
是炎冥點醒了他——
一味庇護縱容,終究換不來長久安穩。縱然有他二人在背後兜底,可小輩終究要自身強悍,方能抵禦世事無常、天道兇險。不然來日漫漫,依舊處處受制,難護所愛。
起初他只覺得炎冥歷經萬古、看淡生死,不懂人間情深悲歡。
可靜心思量過後才恍然明白,那才是最清醒、最負責任的道理。
也就有了方才那一番諄諄教誨。
心念至此,謝雲周緩步走近,在炎冥身側落座。
炎冥抬手,自然而然溫柔攬住他的腰。
謝雲周順勢依偎進他懷中,輕輕蹭了蹭他的肩頭。
心中也悄然立下一個決定——哪怕身旁之人是凌駕萬古的酆都主宰,他亦要不斷精進自身。
絕不淪為對方軟肋,只願與他並肩而立,風雨同舟,互為彼此一生依靠。
手術室內,依舊爭分奪秒。
陸川與沈逸匆匆趕到醫院。
「情況怎麼樣?」
陸川看向塗山糯,語氣難掩焦灼。
較早趕來的何葉舟在一旁輕聲開口:「肩頭貫穿傷,暫無性命之憂。蕭叔已經安排院內頂尖專家全程主刀手術。」
緊繃的心稍稍安放,陸川抬眼,一眼望見獨自坐在角落、神色落寞孤寂的謝瀾。
他與沈逸對視一眼,都從雙方眼裡看到了心疼,他們不約而同走了過去。
「小瀾,別太擔心。」
陸川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這裡是全市最好的醫院,小言一定會平安無事。」
沈逸也俯身蹲下,與他平視,聲音柔和:「等他醒來看見你這般模樣,心裡只會更加心疼,你要代替他照顧好自己,好不好?」
謝瀾不願眾人跟著憂心,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讀懂塗山糯曾經在海邊說過的心境。
四周人聲暖意環繞,親友齊聚相伴,所有人都在溫柔安撫、默默守護。
可他心底卻是一片無人能懂的空曠孤寂,思緒萬般纏繞,滿心滿眼,從頭到尾都只有手術室里的陸言。
忽然,門上那盞刺目的「手術中」紅燈滅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謝瀾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手術室門前,指尖微微發顫。
手術室門從裡面推開,主刀醫生率先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神色間帶著幾分疲憊。
陸川連忙迎上前:「醫生,我弟弟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