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眸光微沉,瞬間便洞悉了對方這番話里的人情算計。
宣祁這番以誠意做籌碼,明著示好,實則是用場面話步步緊逼,堵死了他婉拒的餘地。
短暫的靜默過後,陸川唇角的笑意未減,氣場沉穩從容,不見半分侷促。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淺抿一口。
「宣總行事坦蕩,格局可見一斑。益豐既有這份心,我自然領情。」
「既然是貴司重大項目的剪彩盛典,又是誠心相邀,我屆時定會到場,赴約道賀。」
不卑不亢,既顧全了雙方臉面,維持住白氏掌舵人的格局氣度,又沒有輕易鬆口許下更多承諾,始終留著餘地。
陸川心底暗自打定主意,等宣祁走後,立刻給謝瀾打電話。
將方才的談話與邀約告知,讓他幫忙推演其中利害,多加提防。
另一邊,如願得到陸川應允的宣祁,臉上笑意瞬間真切了幾分。
兩人又寒暄客套了幾句,宣祁便起身準備告辭。
目光不經意一掃,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他饒有興致地開口:「沒想到陸總辦公室的擺件雅致別致,倒是難得的好物。」
話音落下,便一副好奇狀,邁步想要湊近細看。
可腳下剛踏出一步,一團毛茸茸的身影驟然擋在身前。
宣祁一愣,低頭看去,才發現竟是一隻體型溫順卻氣場十足的金毛。
謝小安穩穩佇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戒備聲,寸步不讓。
宣祁神色詫異,抬眼望向陸川。
陸川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神色從容,絲毫沒有喚開小安的意思。
「它叫小安,是我養的寵物。平日裡在家裡被寵慣了,護主又護地盤,對辦公室的物件格外有占有欲。」
他笑了笑繼續開口:「宣總大人有大量,不必和一隻寵物計較。」
以話堵人,四兩撥千斤。
先前宣祁拿人情格局施壓,此刻陸川便輕描淡寫一句話,將對方架住。
宣祁何等精明,瞬間聽懂言外之意。
他身為集團老總,當眾和競爭對手的寵物置氣,未免太過掉價。
望著眼前寸步不讓的大狗,再看向那件被死死護住的擺件架。
他垂下眼眸,悄悄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與算計。
再抬眼時,已然恢復得體從容的淺笑。
「陸總說笑了。」宣祁微微頷首,適時收勢,「那我便不多打擾陸總辦公。本月十五號,秦嶺康養項目剪彩儀式,靜候陸總大駕光臨。」
說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擋路的謝小安,這才轉身離去。
另一邊,陸言如常前往特調組辦公。
謝瀾身為特聘玄門顧問,無需按時坐班。
他搭著陸言的順風車,帶著塗山糯,還有出門前隨手抱上的謝小七,一同回到了店裡。
難得清閒,剛好趁著眼前空檔,教小兔子修習術法。
學習途中短暫歇息,塗山糯抱著手機翻看同城新聞,稍作放鬆。
一旁的七爺高高翹著尾巴,慢悠悠踱步巡視自己的小小領地,神態慵懶又傲嬌。
「瀾哥,秦嶺那邊暴雨泛濫,都上熱搜了。」 塗山忽然抬起頭,看向謝瀾開口。
謝瀾聞言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頸間的玉佩卻忽然泛起一陣溫熱。
一道清泠悅耳的傳音,緩緩在他耳畔響起——是師父謝雲周的聲音。
「小瀾,此刻方便說話嗎?」
「方便的,師父。」
謝瀾朝塗山糯比了個示意稍等的手勢,轉身走進裡屋,專心應答傳音。
「有件事,怕是要麻煩你走一趟。」
素來清冷矜傲的師父竟說出這般略帶遷就的言辭,謝瀾心下猛地一沉,意識到此事絕非尋常。
「師父您說。」
謝瀾忍不住坐直身形,神色端正,滿心肅穆地等候下文。
然而玉佩那頭卻久久沉寂,不聞聲響。
謝瀾莫名有些緊張,一把薅過正跟著他溜進裡屋視察的謝小七,下意識地揉起毛來。
「喵嗚——」
一時沒控制住力道,七爺不滿地發出一聲抗議。
謝瀾霎時回神,連忙放緩動作,輕柔順毛安撫。
等了一陣,謝雲周的聲音,才又透過玉佩傳音再次響起:「你替我去一趟秦嶺。」
「秦嶺?」近日這個地名屢屢被提及。
此刻竟然再一次從師父口中說出,謝瀾心頭一震,眉宇間浮出幾分訝異。
「何故訝異?」 謝雲周反問。
謝瀾定了定神,如實回道:「川哥的對手,一家暗附東瀛勢力的企業,近日正在秦嶺地界營建康養別院。我和言哥都擔心對方來者不善,暗藏邪謀。」
「具體坐落於何處?」 聽聞此言,謝雲周的語調也沉斂下來,添了幾分鄭重。
「言哥已遣玄門的人暗中查探,等有了確切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您。」
「行。」
謝雲周並未在方才的話題上多做停留,徑直回歸正題。
「我有一位故交舊友,依命理推演與天劫時序,本應於去年曆劫蛻鱗、化龍登階,可時至今日,音訊全無。我不太放心,你替我去看看。」
「順帶為他引脈開路,護其渡劫圓滿,助他歸淵入海,徹底化龍蛻變。他機緣已至,時不我待,再也耽誤不得了。」
「.......」
謝瀾有些無語。
他不過是一介入世修行的玄門弟子,引靈化龍、渡厄登階這般通天徹地的玄妙大事,向來只存在於上古玄門典籍與古老傳說之中,距離自己太過遙遠。
以他如今修為,又如何可以勝任?
高壓之下,謝瀾的反骨忍不住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壯起膽子,哪怕冒著被師父訓斥的風險,也輕聲道出心底的疑慮。
「師父,此事事關化龍大業,非同小可,我從未接觸過此類法門,全無經驗。既是舊友,您為何不親自前往,護它渡劫?」
玉佩那頭安靜了一瞬。
謝瀾心想,自己大概是捅了馬蜂窩。
以師父的脾氣,此刻定是在那頭醞釀著什麼。
他下意識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筆直,準備迎接師父即將傾瀉而下的暴躁怒火。
然而,預想中的訓斥並未如期而至。
片刻後,玉佩那頭傳來一聲不太自然的輕咳。
那聲音帶著幾分掩飾的意味,難得的,透出一絲尷尬。
「他與謝家,與我……有一些淵源。」謝雲周的聲音響起,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我不便親自露面。炎冥…… 你師丈,向來心眼小,會吃醋。」
謝瀾愣住了。
平日裡清冷疏離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個大大的「o」字形表情——嘴巴微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
萬萬沒想到,高高在上、清冷出塵的師父,竟還有這般隱秘的風月瑣事。
他盯著那枚溫熱的玉佩,眼底的震驚緩緩化作一抹躍躍欲試的興味。
沉寂已久的好奇心,此刻正蠢蠢欲動。
像被貓爪輕輕撓過,癢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