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嗚嗚…實在是被嚇破了膽,嗚嗚嗚嗚……老山主,一天裡就死了四十多人,這麼多血,這麼多血……」一直在哭的獨臂人抬頭開了口,他一邊哽咽著一邊求饒,「老婆孩子一家子人,實在不忍心就這麼死了,我孩子才六歲,才六歲……」
「嚇破了膽?」曾伏虎一腳把那殘廢踢到牆角,一臉的譏諷,「未必吧,我尋思著,造自家山主的謠,這也得有膽才行吧?」
「唉……」徐平安嘆口氣,無力道,「造謠的自己掌嘴二十,另外的就算了。」
「啪」的一聲,徐平安話音才落,獨臂人就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另兩個男的抬頭看看徐平安,很快也左右開弓,加入了扇自己巴掌的行列。
一時間只聽到房間裡「啪、啪、啪、啪」的聲音,雙手俱全的兩個很快扇完,下手都不輕,兩邊臉全都紅腫,但只獨臂人對自己下手最狠,最早開打,最晚結束,兩邊臉都被扇得高高腫起,手掌跟臉都扇出了血,一對比倒顯得另外兩個不誠。
「想走就走吧,我吾家嶺來去自由。再說了,這是吾家寨與十三家的老仇,跟你們也確實無關。」老山主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滾了。
好幾個人又哭了起來,這次哭得很大聲,還是領頭的三個乾脆,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站起身先走出門去。
然後地上咚、咚、咚的一片磕頭聲,陸續地有人站起,出門。最後只剩下一個小孩,既不磕頭,也不起身,就這麼一動不動的固執地跪在那裡。
「南仔,給山主爺爺磕個頭,我們該走了。」一個中年婦女俯身到小孩身邊,勸道。
「不!」這個叫南仔的男孩抬起了頭,滿臉倔強道,「我不走!」
「你這孩子!」獨臂男疾步從門外返回,硬按著南仔的頭,「磕個頭,走了!」
「我不走!你騙我!你說山主爺爺走了——我才走的!」南仔猛然一扭頭掙出獨臂男的手腕,對著他大喊,「山主爺爺不走,我也不走,死就死了,我跟爺爺一起死!」
「你這孩子!」獨臂男急了,一把抓住他後領提起,拖著就往外走,一張被自己打得血紅腫脹的臉此時猙獰可怖,「我虞家就你一根獨苗,咱死不起懂嗎!快跟我走!」
「我不去!我就不去!」那南仔死命掙扎,衝著徐平安直叫,「山主爺爺!山主爺爺!」
徐平安拿眼看了曾伏虎一下,曾伏虎嘿嘿一笑,手指彈風,獨臂男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南仔掙扎而出,撲到徐平安竹榻邊,抓著竹篾大哭。
「不想走的話,你就還是我吾家嶺的人,這裡沒人能帶你走。」徐平安摸了摸他的腦袋,看向獨臂男,「你們三個都留下,或者,你們走,他留。」
獨臂男噗通一聲坐到了地上,半晌沒動,最終,一家三口都留了下來,出走的一共八個人。
半夜子時,八個人拿著火把,舉著白旗,在山林里逶迤而行,走幾步就喊一句:「我等退出吾家嶺!」
才出得楚家主山不遠,這八人便碰上了十三家修士,兩個盤踞於樹梢的修士將八人拉上紙鷂,帶到了一個隱秘的山谷。
十三家如獲至寶——這等反面教材自然得好好利用,一個看著很和藹、笑呵呵的胖修士招待了他們,許以他們生路、田地、住處,畫出各種大餅,好好的安撫了一頓,然後讓八人去帳篷睡覺。
次日一早,山豬肉,蜂蜜水,白面饃饃,豐盛的早餐擺滿一塊大石,吃飽喝足之後,三名修士帶著四個大人,一起上了一隻大號鐵木鷹。
這時邊上帳篷里走出一個矮矬子,看他們要走,舉手道:「可要幫忙?我幫你們駕駛鐵木鷹?」
「百損兄肯幫忙那自然是好!」胖修士大喜,樂滋滋的請了矮矬子上鐵木鷹。
這矮矬子正是百損鼠,花果山刺殺失敗本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但既然是大聖現形,那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星月也認為他們是非戰之罪,很大方的又加了十萬定金,將任務轉為「擊潰楚家寨」,完成任務之後,前次所承諾靈石、靈地依然有效。
於是傲來三邪轉身來到楚家寨,東南西三邊一邊一個,百損鼠主動要求來了十三家,但他自昨天到後臉色一直很冷漠,除了吃就是睡。
昨晚上十三家分七批去偷襲,他也是只做不知,此時突然開口願意幫忙,胖修士自然大喜。
說話間鐵木鷹飛上半空,百損鼠坐到鷹首主控位,兩名十三家修士分站兩翼,胖修士與四個凡民居中,一起飛往吾家嶺人眾所在方向。
「聽好了,我說一句你們跟一句,來,一起喊——『跟著徐平安,死路只一條;逃出吾家嶺,保命又得飽!』」鐵木鷹起飛之後,胖修士對著幾個人微笑開口。
四個凡民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法開口。
「啪!啪!」狠狠兩巴掌扇在兩中年男人臉上,直接把他們扇得趴倒在鐵木鷹尾部。
「跟……跟著……徐平安,死路只一條。」有一婦人訥訥地開了口,但聲音輕得跟蚊子叫一樣。
「啪!」又是一巴掌,直接把那開口的中年婦女打花了臉。
「剛才沒吃飽麼!半隻山豬都餵不飽你!」胖修士喝道,「大聲點!」
「跟著……」
「不夠,他媽的不夠響!再說一遍,不開口的老子踢下去了!」鐵木鷹已飛近徐平安所在山頭,胖修士吼道。
「跟著徐平安,死路只一條……」
「大聲!大聲!」聲音大了一些,也齊整了很多,不過胖修士依然不滿意,衝著四個人反覆喊。
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整齊,人就是這樣,一旦當眾做了無恥的事,後面便索性沒皮沒臉。
看看已到徐平安所在山頭,胖修士啟動聲聞法陣,將聲音放出去,同時降低鐵木鷹,繞著小山頭盤旋。
「跟著徐平安,死路只一條;逃出吾家嶺,保命又得飽!」
這是喊口號。
「五月初五,刑父克母、毀家滅族!」
這是攻擊蔡非,從根子上瓦解底下眾人鬥志。
「十三家有錢有地,專收吾家嶺孤幼,歡迎投誠。」
這是給自己做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