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赤鷲
走出紅廊的不只是宋若葵，在她身側，還有一名少婦。
少婦看起來三十餘歲的年紀，穿著一襲深青色長褂，雖是盤著長發，卻是典型的女生男相，眉眼略粗，透著一股威勢。
尤其是當她目光落在路群身上，那股迫人的威儀幾乎撲面而來。
陳洛沒見過此人，但能夠猜到對方身份，頓時有些無奈的進了半步，微微將路群攔在側後。
他先朝婦人身側的宋若葵見禮，「宋先生。」又轉向婦人，「弟子陳洛，見過申館主。」
沒錯，婦人正是青雲武館除了林渡海，另一位副館主，申婉。
他聽起許藥師提過，申婉年歲不大，武道境界卻極深，乃是蟄境三重，若是將來鄭山甲告老退位，且武選司不另行空降館主的話，她就是毫無懸念的下任館主。
所以儘管都是副館主，但她的地位卻比林渡海要更高一籌，放眼整個青山縣，論實力也只次干鄭山甲。
而這段時間，宋若葵正是隨著這位申館主修內景課業，是故方才路群那些話，顯然是對身為宋若葵師傅的申婉有所冒犯的。
路群感受到申婉迫人目光，又聽陳洛所說，頓時明白了一些，有些尷尬的躬身行禮，神情帶著歉意，「見過申館主。」
她上下掃了陳洛幾眼，聲音略冷，「長得倒是俊俏，可惜不過是金玉其外。」
這話帶著一股赤裸裸的諷意，路群聽得頓時一皺眉，臉上的歉意轉瞬間蕩然無存。陳洛則是一怔，不明白申婉為何會如此說，他此前可是連見都沒見過申婉。
這時，申婉身側的宋若葵，卻忽然開口打破了僵持氣氛，「師傅，走吧。」
申婉側頭瞥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冷哼一聲，徑直向前走過了陳洛二人。
宋若葵跟在她身後，在經過陳洛與路群時，朝二人微微頷首致意。
正是這一頷首，路群臉上的歉意又回來了，目送兩人背影走遠，他聲音小了些：「阿洛，我剛才不該這麼說的。」
陳洛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走吧。」
「剛才那位就是申館主啊，你得罪過她麼，為什麼這樣說你。」路群又不無擔憂的問道。
「不清楚。」陳洛搖搖頭，但想起方才的場景，他其實隱約猜到了幾分。
興許是因為宋若葵破入內景後，仍舊留在五字院等自己，這無疑耽誤了人家內景課業的修煉。
是故身為師傅的申婉，才會如此敵視自己。
字裡行間，甚至隱隱有指責自己是負心漢的意思。
這其中有一定的誤會，但陳洛其實也自覺有些理虧，默默想著這事，不知不覺來到了演武場附近。
然而還沒走到，就見到通往演武場的過道側，稍遠處的一小片平地上，有十名身著赤色輕甲者，以三三四的隊列整齊列陣，神情皆是冷峻如鐵，整體透著一股肅殺氣勢。
無論這邊走過什麼人，他們始終目不斜視，站得紋絲不動。
若不是氣勢顯赫，簡直就像整齊扎在田裡的十個稻草人，乍一看極其醒目，甚至顯得詭異。
「很奇怪吧？」路群順著他視線望去，搖了搖頭，感慨道：「我之前第一次在山衛司見到他們，都覺得有些恐怖了。」
山衛司見到他們？
陳洛一挑眉，驚，「他們莫非是靖妖衛？」
「對啊。」路群聳聳肩，「據說是靖妖司赤鷲旗下的赤鷲衛隊，你別看他們站得像護衛，他們一個個的可都是內景。」
許藥師說過，靖妖衛最次也是蟄境，陳洛對此是清楚的，但眼前畫面仍是讓他感到古怪，「他們這樣站那裡做什麼？」
「你們武館弟子比試完，他們靖妖衛就會立刻帶你們上山試煉，順帶追查獸吼一事，在那裡可能是等你們比試完吧。」
路群嘆氣，「至於為什麼要那樣列陣站著，因為這都是杜萬鋒的規矩，你聽說過杜萬鋒麼，就是靖妖司這次下縣的領頭人，也是這赤鷲旗的旗尉。」
「聽說過。」提到杜萬鋒，陳洛隱約有些明白了，「我聽說他一下縣，就把山衛司狠狠整了一頓。」
「是啊，那杜萬鋒傲氣得很，對我們山衛司都還算好的，治下才是真的嚴苛得不像話，這些靖妖衛都是他手下，聽說杜萬鋒立下規矩，只要赤鷲旗出隊在外，就必須得像這樣列隊站緊，誰要敢鬆懈，就會被杜萬鋒不留情面的驅逐出赤鷲旗。」
路群看著遠處的靖妖衛，搖頭嘆道：「好歹也是內景，真不知道跟著杜萬鋒是有什麼好處，竟然甘願受這種對待。」
陳洛笑了笑，心道果然。眼前這赤鷲旗確實奇怪，但如果旗尉是杜萬鋒的話，聯想到他那倨傲到了極點的性子，似平乎也還挺合理。
但，治下嚴苛是一方面，下屬願不願意聽令就是另一方面了。
而眼下，杜萬鋒不在這裡，這些靖妖衛卻仍是嚴格遵照他的規矩肅然列陣，對杜萬鋒顯然是極服帖的。
不知道杜萬鋒是如何做到的這一點。
此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正常的靖妖衛，當即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但見他們除了醒目的站姿，個個身段魁梧，身披的赤色輕甲上還簡單幾筆勾勒著一隻展翅猛禽，想來就是赤鷲之「鷲」。
鷲是一種桀驁猛禽，他覺得「赤鷲」這個名號，和杜萬鋒的氣質還真挺搭配。
他又想起杜萬鋒來下縣的目的，問道：「那杜萬鋒不是提前來青山縣了麼，他最近都在做些什麼，他查獸吼，有在山裡查出什麼結果麼？」
「不知道。」路群搖了搖頭，「杜萬鋒神出鬼沒的，聽說最近一月經常在縣裡走動，好像都沒
怎麼上山，鬼知道他在查些什麼。
他話語裡帶著一股情緒，顯然對杜萬鋒也是很不滿的。
「這樣麼。」陳洛略一點頭，對此有些猜測。
應當是羅將後山第四人之事轉告了杜萬鋒，杜萬鋒這陣子在縣裡走動，大概率是在追查那所謂的第四人。
只是不知道杜萬鋒是怎麼查的，有沒有查出什麼結果。羅自那日與他交流過一次後，也從未再來找過他。
「說起來也是奇怪。」
路群的嘆氣聲打斷他思緒，「你說咱們這裡是不是中了邪，據說別的下縣從未出現過獸吼這類事，就咱們青山縣有，到現在都沒人知道是啥原因。」
陳洛聽得一怔，「你怎麼知道別的縣沒有？」
「聽左隊長說的啊。」
路群補充道：「哦，左隊長也是聽他們赤鷲旗一名靖妖衛說的，說只有咱青山縣出現過這種獸吼，此前從未有過先例。」
「————」陳洛腳步一頓，眉頭忽然皺起。
不知是不是錯覺，聽完路群所說的這些，他心裡隱約間閃過一絲靈光，就仿佛捕捉到了某種關鍵信息，緊隨而來的還有一種莫名的不適感。
「阿洛，你怎麼了，」路群見他忽然停住了腳，回頭更是見到他神情有異，頓時不解道：「有什麼問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