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比試
雨落如注,「請」字落下的一瞬,廖誠眸光一凝,前掌倏然間化拳,沉肘直搗陳洛中門!
陳洛早在問手前便施展了豎瞳,廖誠這一拳起勢前便被他看在眼裡,左臂迅速下格,右掌沿著廖誠臂側,疾疾劈向對方脖頸。
但這一記劈掌他早已練得純熟,發力感徹底掌握,外加有整勁加持,是故饒是收了七成力,剩下的三成力勁亦是勢氣兇猛。
廖誠不敢硬接,一個側首堪堪避過,同時猛地起腳,掀起半圓的積水浪,狠狠掃向陳洛膝窩。
他的這一腿陳洛能擋,但若是內景的胡紫蘭踢出這相同一腿,就不見得能擋了,陳洛將他視作內景,急急一個撤步,雨簾被腿風掃開一片空隙,空隙後的廖誠疾速逼近,沖拳與貫拳連環擊來,絲毫不給他喘氣機會,陳洛被逼得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踏起水花,但在走路法影響下,他退的每一步都穩如泰山,雙臂交錯間,在身前布成縝密防線。
直到第八招,廖誠眼看著陳洛防得很死,當即改變策略,驟然擰腰旋身,一記鞭腿朝著他腰身劈去。
前陣子練接招的時候,這一記鞭腿沒少讓陳洛吃苦頭,他自然清楚怎麼應對,當即一
個弓步上架,整勁合力於手臂,狠狠撞向鞭腿。
伴隨「砰」的一聲悶響,勁風將兩人身上雨水震成了細霧。
這是力碰力的打法,但凡他整勁沒練出火候來,根本承不住這一記鞭腿,但好在陳洛承住了,雙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相信廖誠也絕不好受,立馬趁著這個間隙立馬反攻,格開廖誠腿的同時,順勢以走路法進步,右手一記沖拳轟向廖誠肩井。
這沖拳不過是一記引式,後續能引出極多變式,廖誠自然不可能任他變式反攻,沉肩避開的同時,左肘狠狠頂向陳洛肋下。
這一記肘攻全無徵兆,陳洛瞳孔微縮,急忙吸腹向後以一個極其不合理的大角度傾斜,卻像足下生根般的沒有倒地,他反而借勢擒住廖誠肘後,另一手下意識成推掌,拍向廖誠腰眼。
廖誠感受到這記推掌的力度,眼睛一亮,喝道:「好!」
同時腰身一扭,他像游魚般的滑開,回身驀地又是連續三掌,雨水在掌風間進射,陳洛或擋或閃,尋隙踢出了一腳,正中廖誠大腿外側。
廖誠身形微微一晃,隨即仿佛有一種借力之勢,晃過之後雙掌並推而來,陳洛能感受到他雙掌含帶的巨力,沒再硬接,而是急忙側身卸力,但廖誠掌間的力氣比他想像的更大,他仍是被余勁沖得後退半步,鞋底在水窪中劃出了一道長痕。
廖誠緊隨而上,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這一鞭腿來得太急,哪怕他有豎瞳加持也躲不開,根勁也被方才那雙掌破壞,眼下重心不穩,顯然擋也是擋不住的。
若是生死搏殺的話,他其實有很多種以傷換傷的解法,但切磋顯然是沒必要這樣的,他只能無奈的抬起雙臂護在胸前,這樣能輸得沒那麼痛。
廖誠見狀,卻是難得的露出一抹笑意,一個收勢,鞭腿仿佛不存在慣性,竟然在陳洛雙臂的三寸處戛然而止,只剩腿風拂在他面門。
陳洛有些意外,平日無論切磋還是餵招破招,廖誠向來是不留手的,今日竟然收手了0
但更讓他意外的,是回到檐下後,接下來廖誠的話。廖誠穿上衣服,笑看著他,「你打得很好,尤其方才那一推掌,但凡整勁與根勁差了一絲,都打不出這麼完美的力度。」
這段時間隨廖誠苦練,無論他表現如何,廖誠幾乎從未有誇讚,眼下聽到這一聲讚許,陳洛意識到了什麼,「誠叔,武技課業是要結束了麼,可是距離比試還剩三天。」
廖誠搖搖頭,「但我已經沒什麼好教你的了。」
陳洛不解的皺眉,很意外他這樣說,「弟子不明白。」
他武技火候不過初成,與廖誠尚且天差地別,能教他的應該還有很多才對。
「這短短一月多時間,你已將基礎武式、走路法與整勁盡皆掌握,對於其它我沒教的一些引申變式,你缺的只是時間與實戰經驗,而不是一個師傅。」
廖誠看著陳洛,眼中罕見的透著欣慰,「更何況你是內景,內景與外景之間終究隔著
天塹,與我切磋時你還得保持克制,我是能感受到的,這樣的切磋少了搏殺精髓,再繼續下去,就不是我陪你練,反倒成你陪我練了。」
陳洛默然,他與廖誠切磋時確實克制了很多,但他從沒說過,沒想到廖誠其實看出來了。
廖誠看著他沉默樣子,莞爾道:「眼下結束的,不過只是我作師傅的課業,是我力所不逮,不能再教導於你,但這並不代表你的武技課業結束了,你也莫要因此鬆懈,武技無窮,乃是一生的課業,你學到的還只是些拳腳功夫,未來還有很長的路等你探索。」
「誠叔的意思,弟子明白了。」陳洛搖了搖頭,「但一日為師,終生為師,誠叔的師傅課業,絕不該談結束二字。」
廖誠又是一笑,「尊師重道是好事,但也切莫因此有所停駐,年輕人的時間,可珍貴得緊。眼下距離比試還剩三日,我就不耽誤你了,這些天你且先放下武技,專心為比試做準備,三日後我亦會來觀禮。」他頓了頓,「屆時你可莫要墮了我的名聲。」
陳洛無奈道:「誠叔這哪裡是耽誤我。」
廖誠拍了拍他肩膀,沒再說什麼,竟然持起傘就這麼轉身走入了雨中。
陳洛沒想到他這便走了,下意識想要開口挽留,嘴巴張了張,卻忽然想起他臨走前所說的那些話,這才隱約意識到,廖誠剛才似乎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他思考稍許,明白了些什麼,最終朝著廖誠消失的背影深深一拜,便迴轉了屋內。
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後,不經意間又瞧見,案上放著一卷很厚的書冊。
他疑惑的拿起,封皮沒有字,翻開一瞧,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卷武技書,包含了各種踢打摔拿的基礎式與引申的變式,還有發力感、整勁、走路法的極多心得,其中大部分都是他聞所未聞的,或者說是這一月多來未曾學過的。
陳洛慢慢的翻閱著,書冊很乾,沒有沾上任何雨水,直到他翻至靠中的某頁,該頁沒有再寫心得,而是「玄歷九十八年,贈吾侄陳洛」幾個龍飛鳳舞的小字映入眼帘。他看得一怔,隨即莞爾。
這卷武技書冊,毫無疑問是廖誠在居院等他時,放在這案几上的。看來早在切磋之前,廖誠就已經決定好這是最後一課了。
而以廖誠內斂而生硬的性子,想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將這書冊當面交予於他。
「誠叔這字得練啊。」陳洛笑著自語,再往後翻,卻發現後面滿是空白。這卷書冊只有前面一小半記述了內容,後續一大半都是空頁。
他愣了愣,逐漸明白了廖誠意思,武技無窮,廖誠能教他的有限。後續的留白,是讓他未來自己去填補。
畢竟廖誠終究只是外景,難以窺見真正的武道,是故武技只能停留在「武」的打法,而缺了真正的「道」。哪怕他武技造詣再深,也存在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邊界。
陳洛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要是誠叔能入內景該多好。」
這本書冊後半部分的留白,何嘗不是代表著廖誠未竟之遺憾,他很希望廖誠親自去填
補。
他將這卷書冊珍重收好,沒有太傷感,也並沒有急著去多看。
廖誠只是現在不教他了,而並不是永別,以後他可以多找機會去找廖誠喝喝茶什麼的。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應對三日後的比試,他武技練到如今地步,短時間也難再有提升了,就連廖誠都讓他先放下武技,無疑是讓他在九陽勁的分篇多下功夫。
其實他九陽勁早就有很深的根基,應用分篇作為正篇的延申,他學得很快,儘管這些時日只是抽空練練,但一些值得練的分篇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三日,他只是對掌握的一些九陽勁用法再次進行鞏固,並未再去學新的東西。
接連不停的夏雨,最終也停在了第四日,他在晨光熹微時便從煉法中睜了眼。
【九陽勁(大成):38/400】
【心源蟄經:87/1000】
九陽勁因為這些日子演練應用分篇的緣故,觸類旁通,讓正篇的進度值也有了不小的增長。
心源蟄經更是隨著煉法,以及武技對身體的打磨,短短一月便來到了87點。
他內視心源,那條飄蕩於形骸虛無中的深紫束帶,已然壯大成了巨大的團狀,像一朵深紫雲朵,緩緩流轉飄蕩。
「按照心源蟄經所述,當練到圓滿時,心源會將整個形骸虛無填充,眼下進度接近十分之一,但距離填充形骸虛無,好像還遠遠不止十分之九啊。」
他有些疑惑,形骸虛無幾乎無邊無界,眼下別說十分之一,看起來連百分之一都不及。
「或許修煉到某個程度,量變會引起質變吧。」
陳洛猜測著,下床簡單洗漱一番,待穿戴整齊後,便走出了居院。
今日正是弟子比試的日子,在巳時開始,還有近一個時辰,他得提前去往武館演武場。
然而,剛一出院門,陳洛就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等在門外。
「阿群,你咋來了。」
他眼睛一亮,抵在門側的正是路群,看樣子一直在院門口等他。
久日不見,路群看樣子有了很多變化,皮膚粗糙了很多,臉上依稀還有些傷疤,平添了些粗獷凶氣。
「你小子終於出來了,等你老半天了!」
路群見到他出來,很是開心的嘿嘿一笑,也不多做解釋,直接張開雙臂,熱情的要給他一個熊抱,「來,先抱一個!」
陳洛亦是會心一笑,迎著他張開手臂迎了上去。
然而,在兩人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路群眼睛滴溜溜的一轉,原本張開的雙臂,驟然一合,用力抓住陳洛其中一隻右手臂,隨後猛地一個轉身銜接彎腰。
到這裡,一個極標準的過肩摔式已經完成了大半,路群嘴角提前露出了得逞的壞笑,同時肩膀發力,全力的一個頂肩,就想給陳洛來一記狠狠的過肩摔。
但出乎路群意料的是,他用力頂肩拽手,背後的陳洛卻竟然紋絲不動。
路群怔了下,又用更大的力氣嘗試了一遍,但是就好像背著一座山般,依舊拽不動背後的陳洛分毫。
他禁不住回頭一瞧,卻見陳洛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繼續啊,怎麼不繼續了,我還等著被你摔呢。」
————」路群緩緩鬆開手,尬笑了一聲,「開個玩笑...啊!」
他話還沒說完,剛鬆開的手瞬間被陳洛抓住,緊接著一股巨力襲來,等他驚呼著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仰倒在地,屁股還火辣辣的震痛。
「你心眼真小啊!」路群撐坐在地,恨恨的道:「內景就這麼厲害麼,你竟然動都不
帶動一下的。」
陳洛笑了笑,其實哪怕是內景,突然被這樣全力一個過肩摔,不一定能被摔倒,但也不至於連撼動都難。
他是修煉了走路法,足下生根,才會在這記過肩摔下紋絲不動的。
「別貧了,早知你沒安好心。」陳洛笑著朝他伸出手,路群抓著他手站起來,兩人目光對視,忽然同時哈哈一笑,熊抱在了一起。
等分開時,路群一把勾住他肩膀,大步往演武場方向走,「嘿嘿,我兄弟竟然內景了,你說內景是什麼,以前連見一眼都難的大人物啊!」他說著,忍不住興奮的錘了下陳洛胸口,「阿洛,你是真他娘的爭氣!」
因為今日比試的緣故,武館的院道上有不少生面孔走動。可能是私塾塾長或者山衛司的人,也可能是來自上縣武選司與靖妖司的從吏、靖妖衛。他們被路群的大呼小叫吸引,紛紛朝二人投來視線,還有人對他們低聲議論。
每次只要與路群或周曉粱一起,氣氛總會變得像這樣熱鬧,陳洛對此也習慣了。而對於路群的興奮,他其實也發自內心的愉悅,這種情緒價值是十頓慶功宴也比不過的,就連洪天帶來的陰霾也因此一掃而空。
「我還沒問你呢,你咋來武館了,阿梁呢,他怎麼沒來。」他笑問道。
「還不都是因為你,你讓駱統領嚴厲點照拂咱們,阿梁直接被任命成了書佐,從早到晚看文書都快累死了,到現在都沒空歇息。」
路群沒好氣的道:「至於我,我當然是來看你比試的,為此還特意求了左隊長好久,等你比試完我再回去和阿梁匯報軍情,剛才怕你在為比試做準備,不敢敲門打擾你。」他說著,朝陳洛挑了挑眉,「等會你可得好好表現,先把那林陸給打死,再把那宋若葵和胡隊長都狠狠的干趴下,嘿嘿...咦,你踢我幹嘛。」
在兄弟面前從來無需顧忌什麼,路群擠眉弄眼的說著渾話,卻被陳洛踢了一腳,轉頭看去,發現陳洛忽然變得滿臉嚴肅,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也正是這一瞬,他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同時心有所感的向另一邊側頭一瞧,卻發現不遠處的紅木廊道內,走出來一道清麗倩影,正是宋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