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貝寧上了車，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本期節目標題：《沈飛：恐懼讓我們更清醒》。」
他想了一下，又刪掉，重新打了一行。
「《山頂上的清醒者》。」
還是不夠好。
最後，他打出了第三個標題，也是最樸素的一個方案:「《鑿牆的人》。」
…………
採訪結束後，領導立刻開始審片子，畢竟這可是整個市委重點關注的採訪，必須儘快處理。
領導看完後說道:「發吧，沈飛的格局不是咱們能比的。」
當天晚上八點，《面對面》欄目官微更新了一條預告，配圖是沈飛和撒貝寧在聚光燈下握手的側影。
標題還沒定，但評論區已經炸了。
「沈總上《面對面》了？！」
「撒老師採訪沈飛，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預告裡撒老師那個表情，感覺被震撼到了。」
「蹲一個正片，希望別剪。」
…………
臘月二十四，晚上九點。
節目準時播出。
李浩坐在合租房的電腦前，屏幕上還在改一個PPT，打工就這一點不好，過年了還不能休息……
右下角彈出推送的時候，他本來想關掉，但「沈飛」兩個字讓滑鼠停了下來。
他點開直播連結，把PPT最小化。
撒貝寧的開場白很短：「這些年，我採訪過很多站在巔峰的人……但今天這位，可能是我見過的最清醒的一個。」
李浩本來只想看十分鐘，結果一看就是一個半小時。
當沈飛出現在屏幕上時，李浩按下了暫停鍵。
他看了一會，然後放棄了修改去他娘的PPT……
老子要回家陪父母！
不過他還是前往華星官方的評論區留了個言:
「今天看完採訪，覺得活著好像沒那麼累了。謝謝沈總。」
打完之後他發現像他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很多人都在留言！
「以前覺得華星是神，現在覺得華星是人。」
「沈總說恐懼讓他更清醒，我突然不怕承認自己怕了。」
「科技不是目的，生活才是。這句話我截屏當壁紙了。」
「我在華星園區門口路過過，以為裡面都是外星人。現在才知道，他們也是人，只是稍微強了點」
李浩翻著這些評論，眼睛有點發酸，回家，必須回家！
…………
而此時，華芯基地家屬區里
李家輝剛把車停進車庫，推開院門就聞到了炸丸子的味道。
「爸，你回來了。」李成坐在客廳里，筆記本開著，上面是OA審批流，旁邊還堆著一摞年貨。
李家輝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昨天就回來了？」
「嗯，今年領導開恩，臘月二十二就放了。」李成伸了個懶腰，「跟您同一天。」
李家輝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電視開著，中央一套《面對面》剛結束，正在播GG。
李成把筆記本合上：「爸，這節目您看了嗎？」
「看了。」李家輝戴上眼鏡，「剛才在車裡看了一半。」
「沈總那番話，說得真好。」李成轉頭看向父親，「我們公司群里都刷屏了，連我們CEO都轉發了，說『這才叫企業家的格局』。
不過他有功夫發，還不如給我們多發點獎金」
李家輝沒接話。
「你今年三十五了吧？」
「虛歲三十六。」李成笑了，「爸，你連我多大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李家輝說，「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到了該做決定的年紀了。」
李成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李家輝看著兒子，然後每說一個字就像是考慮了很久一樣：「過完年，來華星吧。」
李成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然後嬉笑著走到了自己老爹的面前。
結果老爺子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你媳婦也一起過來。
她在榮耀那邊做的是測試，華星終端這邊缺人。你們在京都把房子定下來，孩子轉學的事我來想辦法。」李家輝說完，然後又確認了一下。
「以後一家子就定在京都了。」
李成半天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父親在華星的位置，也知道如果老爺子開口，安排兩個人進去並不難。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不對。
「爸，」李成的聲音低了下來，「您當初不是不支持我干半導體嗎？
也不讓我進華星，說您是華星的領導，要避嫌，要注意影響。
連我跳槽去現在的公司，您都沒問過一句。」
「對，我說過。」
「那現在怎麼變了？」
李家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院子裡，老伴正帶著孫子和孫女在掛紅燈籠，兩個小傢伙夠不著，急得跳腳。
「沈總那天接受採訪，我在後台看完了全程。」李家輝說，聲音有些慢，「他說的那些話，我聽了很不是滋味。」
李成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看了。」
「可我這個做父親的，連自己的兒子在幹什麼都不知道。」
李家輝轉過身來，眼角已經出現了一點淚花。
「你去年做的那個項目，拿了你們公司的年度創新獎，我還是從你媽嘴裡聽說的。」
李成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這個人，在半導體行業里混了大半輩子，懂技術，懂管理，懂怎麼把一塊晶片從零做到量產。
但我不懂一件事。」李家輝走了回來，坐到兒子對面，手搭在了兒子手上。
「我不懂該怎麼跟自己的兒子說，我為你驕傲。」
客廳里安靜極了。
門外，孫女的尖叫聲傳進來：「爺爺！爺爺！燈籠掛歪了！」
李家輝沒動，只是看著李成：「沈總說過，鑿牆的人往往犧牲最多。
我知道你是那塊料，但當初不讓你來，就是因為這行太辛苦了，我不想讓你來，你不加入這個行業，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李成低下頭，沒否認。
「你從來沒有給我丟過人。」李家輝的每一個字，都像在用力推開一堵推了很多年的牆，他知道那個牆叫做隔閡。
「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想明白。老想著避嫌，老想著影響，把你推到外面去。
你拼了這麼多年，我卻連一句『幹得不錯』都沒說過。」
「爸……」
「來華星計算機部門。大數據、AI都行，你有這個能力。
我會去厚著臉皮找沈總說，但進去之後怎麼站穩，就靠你自己。」
李家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手有點顫抖。
「你爹這張老臉，還能用一次。」